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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koi 被謀殺的城市 愛與黑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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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日期文章:200904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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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出生便面對死亡,卻仍然堅持以愛擁抱生命

《愚人節說再見》


誠品、金石堂強推選書,各大通路口碑推薦


一本書改變澳洲愛滋病患的命運

四月七日為世界衛生日,全球一同防治愛滋,甫於四月出版的《愚人節說再見》也再次提醒大家,正確認識愛滋,才能停止無謂的恐懼與無理的偏見。愛滋病毒主要是經由性行為或其他體液交換傳染,肢體接觸並不會傳染愛滋病即使是口唇接觸,只要口腔內沒有傷口,唾沫700c.c.,皆無可能傳染住在病患附近,更不會感染病毒。獲邀擔任關懷愛滋大使的藝人林依晨也大方親吻、擁抱愛滋寶寶,宣導防治愛滋的正確觀念。



戴門.寇特內澳洲國民作家、暢銷書《一的力量》作者布萊思.寇特內的小兒子。他患有先天性血友病,一次例行的輸血治療時使用了受污染的血液製劑,因而感染人體免疫缺乏病毒(HIV),從此愛滋病聯合血友病一同侵蝕戴門的身體。同樣的輸血感染問題,同時在全球蔓延開來1980年代由於使用未加熱凝血製劑而感染愛滋病毒的血友病患者,在臺灣就有53

寇特內將亡兒的親身經歷寫就《愚人節說再見》,細膩的文字與真實的描述,將愛滋病的真實面貌坦露在當時仍然懵懂的大眾眼前,改變了人們對愛滋的看法除非我們正視愛滋病,了解其為可傳染的疾病,去除它在社會上的污名,否則愛滋病不僅可能大肆蔓延,更會扼殺人本有的愛與慈悲。」寇特內在書中寫

 

我想告訴你們,健康是人活著所能獲得最好的禮物。

從小戴門與家人便在血友病的治療過程中深刻體會澳洲醫療體系的大老心態;從1983戴門17感染HIV,至1991年因愛滋病辭世,醫療體系的無知與權威心態讓他們承受又一重折磨。社會輿論由愛滋病而加諸於男同性戀的誤解、恐懼及歧視,更是令戴門心痛。即使已遭病毒吞噬殆盡,仍鼓起氣力要求作家父親將自己的一生寫成書,「……但是大家一定要認識愛滋病。一般人必須明瞭那只是湊巧發生的一件事,那無關邪惡,也不是懲罰,而且需要很多的關愛……爸,你要寫一本書叫大家不要怕,不要逃走,不要覺得丟臉。那只是不小心得到的一種病。你得告訴他們這些。

戴門過世兩週之後,寇特內開始動筆《愚人節說再見》,戴門的母親、哥哥、女友也共同參與書寫。成書的過程如同再一次經歷戴門的病痛,再一次經歷醫院無理的對待;然而,為了完成亡兒的遺願,寇特內花了兩年的時間終於完成這本著作。

事實上,這本書傳達給全世界的,遠遠超脫了血友、愛滋這兩種致命疾病摧殘愛兒生命的紀實回憶,而是一股面對生命堅毅不搖的力量,一種真正珍惜生命美好的態度,一份真實且不吝付出的熱愛。這是一本關於愛的書。這股愛的力量,果真傳達到全澳洲70萬名讀者心裡,獲得熱烈迴響,也促使了澳洲醫療體系的變革。

 

誠品、金石堂齊力推薦,一同關注愛與生命尊嚴

本書原文版出版至今已18年,反思現今社會對於愛滋病患者的態度,是否不再恐懼?不再排斥?資深媒體人周富美表示,根據近年來累積的採訪數據發現,從2005年至2008年底,臺灣已有5位確診為未感染愛滋的「無愛寶寶」,在臺灣寄養家庭沒人敢收的情況下,全數被美國的家庭收養。連確認未感染的「無愛寶寶」都難被臺灣家庭接受,那麼已感染愛滋病毒的患者呢?臺灣媒體及人民以冷漠隔離愛滋,卻忽略了人生最重要的事──愛與尊嚴。

繆思出版精心為讀者設計,輕鬆簡單就能送出一份愛的力量,邀請讀者一同來關注愛與生命尊嚴。讀者買下一本《愚人節說再見》,繆思出版即撥出銷售所得的10%捐予臺灣血友病浮木濟世會中華民國愛滋感染者權益促進會,讓我們一同為他們出點力!《愚人節說再見》榮獲誠品書店選為4月份誠品選書,在金石堂書店則不但被選為強推選書,也獲得網路書店編輯首選推薦,甚至首賣一週即登上金石堂暢銷榜。新書上市在全省誠品金石堂博客來、法雅客、紀伊國屋、PageOne都有79折優惠,歡迎共襄盛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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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血液藩籬,讓愛自由


周富美 著


《愚人節說再見》一書是一位父親為了實踐對愛兒諾言寫成的疾病誌,亦如同作者所言,愛滋向來被視為能將愛喚回身邊的疾病;愛,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主題。





二○○九年一月二十三日,在深深的黑夜中,自幼與之相依為命的父親因意外跌倒驟逝,我的生命中飄下第一片落葉,從此,便急切地在風裡尋,企圖拼湊出關於愛的全貌。《愚人節說再見》這本書,是澳洲知名作家布萊思‧寇特內紀錄愛兒戴門,於治療血友病過程中感染愛滋病,在二十四歲的青春華年即告別人間的生命紀錄,也是筆者早在三年前就想拜讀的英文作品,沒想到卻在父親過世後屆滿一個月之際,意外收到熱騰騰的中文翻譯初稿,出版社盛情邀文寫序,彷彿是一劑治療失親之痛的特效藥,一閱而盡。


投入媒體工作十年來,從採訪台灣第一位血友愛滋病患李錦章開始,多年來持續閱讀並撰寫與愛滋相關的文章,看著身處於社會角落的弱勢病患們,遭到衛生醫療單位的漠視,以及社會大眾的誤解與排擠下逐一凋零,卻依然對生命保有不輕言放棄的希望與勇氣,也加深了繼續追蹤報導的決心。

過去十年以來的撰寫愛滋新聞報導經驗在在顯示,對愛滋病的了解越多,內心的誤解與恐懼就會越少,進而累積正確的認知與態度。

血友病是一種因遺傳或基因突變造成的疾病,罹病者大多為男性,由於患者體內缺乏凝血因子,通常會因內出血不止導致劇烈疼痛、損傷關節致殘,或因意外受傷大出血而病危或過世,早期必須輸入全血治療,後來逐漸進步到最新的凝血因子,但卻萬萬沒想到,救命仙丹裡卻隱藏著愛滋病毒的致命危機。


罹患血友病不但造成生活與工作上的極大不便,為了治療疾病,家人往往散盡家財,影響生活品質甚鉅,血友病患輸入未加熱的血液製劑還有感染愛滋病、B型肝炎、C型肝炎等疾病的風險,後來還可能因為服用治療愛滋病的藥物,在免疫力下降時導致肺結核、肺炎、皰疹等各種疾病侵擾。


美國在一九八一年發現愛滋病毒,隔年隨即發現有有兩名血友病人感染愛滋病而死亡,到了一九八三年,法國開始禁用美國進口未經加熱的血液製劑。台灣在一九八四年發現首例愛滋感染者,這場一九八○年代爆發的藥害愛滋事件蔓延至世界各國,約有四萬五千名血友病患感染愛滋病,其中包括了台灣的五十三名血友病患,為了注射用來「救命」的凝血因子,成為感染愛滋病的「醫源病」受害者。


台灣的職業魔術師何大偉和李錦章兩位血友愛滋病患,首先在一九九八年以真面目示人,挺身而出為五十三位病友爭取妥適的醫療照護,並籌組了「中華浮木濟世會」(現已更名為台灣血友病浮木濟世會),後來病逝的台灣年輕版畫家蔡宏達也是其中一人。台灣的五十三位血友愛滋病患,如今早已凋零泰半,他們的犧牲,正是為台灣催生設立藥害救濟制度的先驅,不容遺忘。


父親過世的
一月二十三日自由日那一天,感覺一切都很不真實,就像是他在開玩笑,自由日成了愚人節,父親就這樣走了,甚至,不說再見。


閱讀《愚人節說再見》書中的文字,心中有著深深的悲傷,作者純熟的筆下功力,精確地刻畫出痛苦的向度、思念的深度,以及面對愛兒戴門罹病多年來的掙扎與親人驟逝後的煎熬,書中的字字句句,如飛箭般射入我心,宣洩多日來難以自抑的悲慟,也釋放愛。


《愚人節說再見》一書是一位父親,為了實踐對愛兒諾言寫成的疾病誌,亦如同作者所言,愛滋向來被視為能將愛喚回身邊的疾病;愛,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主題。


我們何其有幸,在戴門辭世十八年之後,仍有機會分享他與家人在共同面對疾病考驗時迸裂出的智慧與勇氣,使得更多人得以跨越對愛滋病誤解、歧視的血液藩籬,讓愛自由。



周富美 臺灣新聞記者協會執委、自由撰稿者。著有《時間的病》,為臺灣血友愛滋病患李錦章的生命紀錄。部落格:http://blog.udn.com/choufu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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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誕生,婚禮,血統。



  布瑞特和亞當出生時都一臉紅潤,就跟正常的新生兒一樣:小小的手握成抗議的拳頭,面對周遭突然充滿空氣的惡劣世界,他們把眼睛緊閉。

  兩個人都奇蹟似地躲過血液的遺傳基因,戴門卻中了血液的樂透彩,一出生便被蓋上致命的印記。有一大片瘀青從他左腋下沿著體側一路直覆到屁股,形成深紫色的胎記。

  「寇特內太太,恭喜妳,妳又生了個男孩。他身上有點瘀青,不過很快就會褪掉的。他有點蒼白,所以我們已經幫他輸過血了。十天後你們再把他帶回來動包皮手術。」

  「輸血?這算正常嗎,醫生?」

  「不算正常,但也不算不尋常……或許是用鑷子導致的……不用擔心。」

  在六○年代中期,所有人在醫生面前,都只允許以一種態度回應:身為新生兒的父母,你必須禮貌尊敬、心懷感激;只能等待別人准許你開口,切勿主動提問,讓自己出洋相。得結腸癌的垂死病人不敢問自己還能活多久?還要痛多久?糞便裡有血代表什麼意思?接下來還會有什麼病症?

  醫生則雙手指甲刷得粉亮、皮膚滑潤、柔軟的手聞起來像化學消毒劑,是社會寺院裡的大祭司。在我們所處的醫院裡,他們備受護理人員崇敬愛戴,實習醫生也對他們唯唯諾諾。而大部分的時候,他們的脾氣都很惡劣,態度傲慢,語帶威脅。



  戴門出生時,頂多只能說是頂著一頭柔軟金髮的小醜怪,活像個長毛刷。回家一個禮拜以後,他左側的瘀青逐漸轉成綠紫相間,我們一直期待他的皮膚完全復原。傍晚餵食以後,他就一路睡到天亮,半夜三點不用起床餵奶,他也幾乎從來不哭。在那時,戴門就不是個愛哭寶寶。

  那時候我們都說,蓓妮塔有強健的胸脯,給兩個嬰兒餵奶,乳汁還綽綽有餘。餵奶時間一到,便可以從她濡溼的汗衫看見深色的乳暈。有了二十一個月內接連照顧兩個嬰兒的經驗,我們已駕輕就熟,雖然我已幾乎忘記沾滿「咖哩」的尿布,(那麼小的嬰兒怎麼會有那麼多大便?)和幫他們拍嗝時,從我襯衫上流下來的濃稠奶汁。

  我們把戴門帶回家過了十天,再帶回醫院割包皮。蓓妮塔是猶太人,根據猶太律法,我兒子一出生便是猶太人。不過,我們讓兒子割包皮,並不是遵奉猶太割禮——那時上帝命令亞伯拉罕將他與妻子莎拉生的兒子行割禮,作為祂和猶太人締結的聖約——我想只是接受我們多少視為理所當然的社會風俗,樂於讓醫院負責這無關緊要的手術。有了布瑞特和亞當的例子以後,我們知道割包皮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馬上把戴門從醫院帶回家。

  「如果你的寶寶流了一點血,不用擔心,流幾滴血不會痛,割皮都會這樣。」醫生的聲音聽起來毫不經意、讓人放心。

  所以,我們確信戴門也會跟兩個哥哥一樣好帶,五歲的布瑞特和三歲的亞當似乎都很喜歡他。我們常常看到他們倆站在戴門的嬰兒床旁,戴門小小的手緊抓著一根髒髒的手指,兩個人在跟他進行嚴肅的兄弟談話。

  戴門動包皮手術的那天晚上,我們出門參加一場據說極盡奢華的宴會,是蓓妮塔一位朋友潔瑪.魯本斯的婚禮晚宴,喜帖還是專人親自送達,從前門縫底塞進來。邀請函裝在一只兩倍大、象牙白的昂貴信封中,還有書法家親筆用銀色顏料寫上我們的名字。裡面的卡片也鑲銀邊,中間還有兩隻浮雕白鴿捧著一個玫瑰綴成的心形。愛心的裡面,也用鑲銀邊的浮雕字體印著都德利和潔瑪的名字。

  高德堡家族是飛黃騰達、世故文雅的澳籍猶太氏族,已傳至第三代,以服飾業起家,經營多間成功的連鎖店。新娘的家族源於波蘭,從事雞肉貿易,同樣非常有錢。蓓妮塔說這場婚禮是新舊財富的對抗——保守的低調作風對上大剌剌的炫耀賣弄。

  我們把精緻的喜帖拿給蓓妮塔年事已高的奶奶看。她是個瘦小如鳥、舉止優雅的猶太仕女,社經條件曾與高德堡家族相當,現在又回復一貧如洗的生活,不再屬於猶太社交名流圈。她看著喜帖,歪著頭上下打量。「接到這種東西,小事炫耀有何不可?說不定以後就沒你的份了。」

  我對這場婚禮的盛況感到著迷——尤其想到這些人當初一無所有來至澳洲,卻白手起家晉身富豪名流,即將有機會見到他們,不禁使我對自己的未來燃起希望。我媽媽是個小鎮的裁縫,獨自扶養我和我妹妹,我們在南非頂著白人的皮膚,說有多窮就有多窮。因此,我和大部分幸運逃過這種困境的人一樣,對富裕同時抱有嚮往和恐懼。金錢真的使我懼怕。而像高德堡那樣代代富裕的家族,會讓我感到卑微。

  魯本斯家族卻非如此,他們歷經大屠殺的殘酷,現在一切必須從頭來過。對我來說,他們是像我這樣的人能仿效的最佳典範:他們有頭腦,有傳統,但是來到一個新國度以後,他們不靠聯姻或其他手段打入社交圈。每個人都必須從某一點白手起家,而我最喜歡澳洲的一點,就是身處上流社會的人,也可能曾是最底層的黎民。我把魯本斯視為我的仿效楷模,高德堡家族則是我的社經終極目標。

  我們選了一只手工的深綠釉色水果碗,是澳洲野花主題、瑪格麗特.普雷斯頓風格[[i]]的作品。這份禮物所費不貲,但堪稱安慰的是,雖然是現場最便宜的賀禮,但出色的品味得以彌補不足。好品味也是我在學習的東西,雖然我想我已經往錯誤的方向邁進。年輕時故作姿態常常是妨礙迅速致富的一大要害。

  婚禮晚宴在希爾頓飯店舉行,那裡是名流雲集的娛樂圈,說難聽點,簡直是雪梨的花花世界。小山米.戴維斯[ii]和藍尼.布魯斯[iii]都曾在那裡表演;那是個帶女伴炫耀的熱門地點。

  婚禮和戴門的包皮手術在同一天,蓓妮塔擔心把他留給我們的保母莎拉一個人照顧會有不妥。說擔心可能還算輕描淡寫,蓓妮塔對孩子一向保護周到,最後在我強烈堅持、並對莎拉的保母美德極力吹捧一番以後,她才終於答應赴宴。她留了一瓶戴門的晚餐,雖然我們照理會在那之前回來。

  莎拉是那個時候所謂的「未寵壞的修道院女孩」,那年就讀高三。她歷經一連串個人危機:與第一個認真交往的男友分手,在悲慘的同一個月裡,臉上也冒出一顆顆青春痘。她是理想型的保母,自己家裡有一對三歲大的雙胞胎,是她媽媽第二段婚姻裡生的。她知道該怎麼和幼兒相處,我們完完全全信任她。

  蓓妮塔說的賣弄炫耀一點都沒有錯,你一眼就可以看出哪些出身高德堡家族,哪些人是魯本斯家族。即便是初夏氣候,魯本斯家族的女士卻一一在禮服外套上貂皮和銀狐皮草,大部分的人都穿著粉藍和粉紅色的綢緞禮服,密密鑲著珍珠和閃亮珠鑽。高德堡家族女士選的高級訂製禮服則高竿數段,清一色的黑、咖啡、酒紅色,也沒有半個人穿皮草。

  不過,雙方人馬脖子上的飾物則打成平手,都勒著奢華昂貴的珍珠短鍊;耳上風光也是如此,放眼盡是鑽石耳環,和修剪得漂漂亮亮的指甲上的寶石搭配成對。

  另一方面,男士的打扮則乏善可陳,多數都穿雙排釦、細灰條紋、或深藍色的商務西裝外套。他們主要得靠口音區分,澳洲腔的鼻音母音對中東歐語系的喉頭音。不論男女,大家似乎都在同一時間開口說話,因此只有偶爾間歇時才能聽見舞池遠端的樂團演奏。

  婚禮上半段我幾乎都記不得了,只記得有個年輕醫生坐在蓓妮塔旁邊,全程把她霸占住;我只能跟坐在右手邊的一位中年男士說話,後來發現他是賣雞內臟致富的。當我禮貌地對此主題展現興趣時,他馬上興致勃勃要拉我入內臟產業。

  以色列同時也是熱門話題。那一年是六日戰爭的前一年,世人尚未發現在猶太人兩千年的被動、沈默底下,蟄伏的是巨大的侵略野心。猶太人不會再讓步了。然而,這是留待未來的大扭轉。自歐洲出走、回到巴勒斯坦故土仍是個浪漫的概念,但是西方世界的每個猶太人,都覺得對返回這塊夾在宿敵之間的狹長型沙石地定居感到有責任。

  結果,猶太醫生、律師、教授、魚販、女裝業者、就連雞內臟商人都把子女送去幫忙。潔瑪自己一拿到雪梨大學英國文學碩士學位,便花了十八個月在基布茲[[iv]]種小黃瓜、醃小黃瓜。她自己私底下承認那真是地獄般的生活,她對「應許之地」的熱情也很快被大醃缸裡如嬰兒大便般漂浮的小黃瓜給治癒了,那些小黃瓜讓她在身為大地之女的期間,兩隻手總是又痛又脹。

  就心理層面來說,以色列的未成熟狀態非常重要。新世界的猶太人在美國、加拿大、南美洲、澳洲得到自由、獲致財富,他們大多數和來自中歐或東歐的祖先只隔了一兩代。幾個世代以來,猶太人不斷從他們應該擁有的土地被驅離;但是〈摩西五書〉告訴他們,他們是應許之地的子民,擁有這塊土地於是成為猶太民族根深柢固的精神嚮往。比起其他理由,這才是他們希望回歸以色列土地的主因。

  就算在新世界飛黃騰達的猶太人尚未準備好回歸巴勒斯坦,他們偶爾也會藉由把子女送去、或為這片沙漠的繁榮出錢出力,以在情感層面上和它的重生相繫。所以有「金色之書」[[v]]的發明;捐獻給「金色之書」也成了婚禮傳統。正是都德利和潔瑪婚禮的這個階段令我印象最深,因為和後來戴門發生的事有直接關聯。

  那個用貨車把雞內臟載去寵物食品工廠的傢伙,似乎對有人坐在他旁邊聽他說話很感激。他天生熱情澎湃,對自己的成功引以為傲,手上還帶著一枚圖章戒指,鑲著一顆超大的淡黃鑽。他告訴我,戒指是用新幾內亞的黃金鑲邊,價值兩萬五千英鎊。雖然澳洲最近已將貨幣改制成十進制和澳元單位,這位老兄還是用英鎊。他還告訴我他女兒是考古學家,現在正在納格夫[[vi]]的基布茲工作。在以色列這片土地上,考古學家似乎和小提琴家一樣密集,尤其這個國家正積極想打造可耕種的農業基地,將錢花在考古上並非優先考量。看來她是他唯一的孩子,卻對雞內臟生意不感興趣。他似乎對我們能一直聊下去感到很開心,有我負責聽他說,於是聊著聊著,最後他竟然要給我一份工作。「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和猶太人工作的。但是我們可以一起做大生意。像你這樣的好男孩,一定前途無量。」

  對於這樣一份提議,你實在沒什麼好說的。沒有人真的想和他一起做雞內臟生意。不過,就算不怎麼討人喜歡,我倒是活生生看到可以合理地迅速致富的例子;當然,這也是我一開始興致勃勃想出席這場婚宴的原因。我的理論是:如果你緊貼著金錢和成功,好日子就不遠了。我一直都很窮,現在的狀況也差不多。如果別處有好的工作機會,我也可以放棄現在的廣告事業;我有頭腦,但是缺乏手腕。

  雞內臟商人跟我保證,做這行要賺錢,非常容易。他擁有從雪梨到墨爾本之間的所有養雞場,兩兩相距冷凍貨櫃車跑一整天的路程。他說得興高采烈,我得承認我越來越感興趣,直到他隨口提起一整天都擺脫不了雞屎味,那味道無時無刻都會跟著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在,早上起來的時候在,就連渡假時也在。

  他一說,我馬上就從他身上聞到那股怪味。人心真是有趣。我這下興致全消。野心勃勃的窮男孩並不想致富後全身飄散雞屎味。你大概一眼就可以看出,我身上挑結婚禮物的好品味太多,忍受雞內臟的能力太少;養尊處優的高德堡成分太多,力爭上游的魯本斯成分太少。

  我善於渲染的心馬上把我帶到成了雞內臟商人後的未來。那時,我三個兒子都會上昂貴的葛蘭布魯克貴族私校,有錢人家都會把孩子送去那裡念書。我彷彿可以聽見,他們央求我在校門口一個街區外放他們下車,因為要是讓別人看到十哩外就聞得到雞腸味的爸爸,他們會非常丟臉。我就是這麼需要安全感、需要受到重視,我從沒想過葛蘭布魯克學校沒有半個學生知道雞內臟聞起來是什麼味道——他們對死雞最接近的印象,頂多是鋪在三明治生菜上、臭味全無的白肉塊而已。我很慚愧,那時我竟然缺乏想像力和勇氣去接受這樣一位好人的邀請。

  事實上,雖然我很有禮貌,沒有形於色,但我其實對他的邀請感到惱怒。這不是我想像中自己未來的樣子,也不是我對這場婚禮預期的結果。我清清楚楚看見自己應該和幾個高不可攀的醫生坐在同桌,他們都對我美麗的猶太妻子和我顯著的聰明才智印象深刻,還紛紛提供能讓我拮据的銀行戶頭一夕致富的獨門財金祕方。

  我知道這是可行的。廣告公司裡有個傢伙從選角導演那兒聽來一件事:有個知名的模特兒(他自然不會透露她的名字)和一個猶太億萬富翁上床,他沒付她錢,因為這樣會讓她變成妓女,而是叫她把所有東西賣掉,包括她的房子在內,然後去買某一間公司的股票,六個禮拜後——不多不少——把它賣掉。她照他的建議做,現在也成了不得了的有錢人,一輩子不必再工作——不論在伸展臺上還是在床上。

  這一切端賴人脈。而今晚,這類非結識不可的人全都雲集在這場婚宴上,但是我半個人都無法結識,卻被困在一個下半輩子注定都要散發雞屎味的男人旁邊。幾年後,我在醫院接受脊椎整治時,一個病理學家告訴我病理上確實有這種現象。他說人類的排泄物裡有一種微生物會黏附在鼻子的嗅覺黏膜,讓你自己無時無刻都聞到排泄物的味道,雖然別人根本沒有感覺。我一直都沒機會確定雞屎是不是也這樣,但似乎能解釋本來會是我的恩人的情況。我依然清晰記得,我當下決定該扳回一城,提醒蓓妮塔我們打算在九點前回到家。

  我那時萬萬沒想到,比誰的支票簿厚的戰爭,原來才正要開始。大家拿「金色之書」的捐款較勁,鋼筆揮動光芒,一、二、三、四位數字節節攀升。我才正準備用手肘推推蓓妮塔、建議我們趕緊離開,一個矮胖結實、下顎寬厚、一頭髮油的禿頭男人卻忽然起身,手裡揮著一本支票本。他故作姿態走到舞臺正中央的麥克風前。

  他沒有把麥克風降低,反而把身體拉長、幾乎踮起腳尖,然後把頭轉向主桌。「大驚喜!」他咧齒笑著說,把支票本在他頭上揮動著。「先生們、女士們,麥爾斯雞謹獻上大驚喜。」他停頓一下,又咧齒微笑,兩眼掃過他面前的每張桌子。「烤的、煮的、炸的,應有盡有!對自己好一點,帶個麥爾斯的東西回去吧!」

  他這麼一唱麥爾斯雞的廣告詞,全場歡聲雷動,雖然我必須說,大部分掌聲都是從雞肉商那區傳來的。

  那個矮小男人又把視線飄回遠端的主桌。「美麗的新娘、新郎,願你們的名字鐫刻在生命之書上。我也祝福伴娘。」他依舊把支票本舉得老高。「你們或許在想這支票簿是怎麼回事吧?不,我想你們毫無疑問,早就把筆準備得妥妥當當了。」他清清喉嚨,把支票簿放下。「這裡可能有人不認識我,所以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莫瑞斯.麥爾斯。」他停頓半晌,等人回應;但四座一片沈默,他於是又補充說明:「麥爾斯歐陸雞?你們或許有試過我們的雞?一點雞湯?或是來點雞胸肉?」現在大家臉上都漾上微笑,莫瑞斯.麥爾斯心花怒放,趁勝追擊:「我們邦地分店也販售遵照猶太教規處理過的雞肉,在坎貝爾廣場那邊。」他向所有人咧開大嘴,微微側著頭說:「#對自己好一點,或許你們已經在電視上看到我們的廣告了?」

  莫瑞斯.麥爾斯在這件事情低姿態過頭了。麥爾斯的雞肉、唐納德的鴨肉,三歲以上的小孩都會唱麥爾斯雞的主題曲。他這會兒把雙手舉得高高的,從支票本裡撕一張支票下來。「獻上我美麗的太太和我兩個兒子喬斯夫和列尼的祝福,我捐兩千元給『金色之書』!」

  雞內臟商人在我旁邊嘆一口氣說:「莫瑞斯有兩個兒子,而且都已經進入家族企業工作了。天啊,唉……」從他的聲音,我聽得出他也希望有人繼承他那些內臟。

  兩千元在那時候不是小數字,瞬間震驚四座,一陣如雷的掌聲響起。莫瑞斯等著鼓掌聲弱下,最後舉起手使掌聲結束。「我的朋友們,讓我告訴你們一件你們或許沒有深思過的事情。兩千年來,每當號角吹響,我們在新年暢飲救贖之酒時,我們都說:『明年耶路撒冷見!』」他環顧四周,然後又輕輕重複一遍:「明年耶路撒冷見!」雖然麥克風清清楚楚把他的聲音帶向在座每一個沈默的賓客耳裡。

  他又停頓一會兒。「這一次,時機終於來臨了。上帝對祂的子民謹守承諾,以色列現在又屬於猶太人,屬於你,屬於我。如果我們沒辦法回去擊破磐石,鑿穿灌溉水道、把水帶進基布茲,那我們必須使用這個,因為那些囤墾同胞都已為綠樹備好土壤,等著把以色列再度回復成青蔥美麗的土地。」他把手中的支票高舉。「就讓金錢當我們的鏟子和手臂!」莫瑞斯.麥爾斯又停下來,環顧四周。「接下來有誰想榮耀我們的新人?」他不等回應,又繼續說:「一棵樹。一棵強韌、高大、伸向藍天的樹。一棵有朝一日會綠葉成蔭的合抱之木。一棵能抵擋沙漠巨風、強根如鐵的樹。誰要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這樣的一棵樹上?那將是光輝的名字,上面還會懸掛黃銅片,這樣來到樹下的人們就會看見你的姓名,知道是誰為以色列付出這棵樹!」他忽然用希伯來文發「以色列」的音,於是他的中歐腔聽起來不再滑稽,而有一種古老、流暢的感覺,甚至使人聯想起聖經。我不禁想:身為一個猶太人,在兩千年後回歸遠古的應許之地,那會是怎樣的感覺、怎樣的景況?要在一整片熾熱荒石、貧瘠沙地之中開墾出新的伊甸園,讓沙漠恢復生機,又是何等龐大工程?

  我身旁的椅子忽然挪動,在拼花地板上發出尖銳的磨擦聲。雞內臟商跳起來,揮動手中的支票本。「我這邊有鏟子!我這邊有一臂之力!」他大喊,往前面的麥克風走去。

  可憐的都德利和潔瑪,他們的婚禮就這麼被莫瑞斯.麥爾斯以「金色之書」之名挾持,再也無法平復。那晚,由於來自澳洲的猶太裔支票簿園藝家狂熱耕作,十來平方哩的青翠森林就這麼貢獻給以色列故土。

  蓓妮塔說,我接下來會有那種反應,是同時因為感到絕望、無聊,和我不佳的禮儀、漠不關心的教養、或許還有醉酒酩酊。某種程度上,我想她說的沒錯,雖然那時我並沒有意識到我的行為舉止,而且我確定我那時並沒有醉。

  以筆犁支票田的奮戰至少持續了一個小時,還附帶一場場冗長演講。眼前暫時沒有消退的跡象,於是,就跟所有無聊透頂的人一樣,我發現自己開始做起白日夢。只不過,我並沒有喪失孩提時代完全沈浸在幻想世界裡的能力,我一路潛進深層的潛意識,忘了自己在哪兒,而幻想世界也比周遭的現實世界更真實。

  我突然意識到躺在家中嬰兒床裡的戴門。他噘起的嘴脣發藍,皮膚白到近似透明,眼睛緊閉。那還不只是一種徵兆、或輕微不適,而是心靈之眼看見的清晰影像,彷彿我就站在他身旁俯視他。事態非常非常不對勁。我瞬間從座位上跳起來、兩手抓住蓓妮塔的手臂,想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快點,我們必須走了!」我小聲說。

  她嚇了一跳,隨即站起來,也嚇到在她旁邊的醫生。我放開她的手,抓起他的手。「你也要一起來,我們的寶寶在家裡快死了!」

  那醫生站起來,沒有比我高,但是肩頭比我寬。「你們的寶寶快死了,卻還來參加這場婚禮?」他看看蓓妮塔。

  「當然不是這樣!」蓓妮塔抗議。她把手放在他手臂上,並微笑以掩飾窘態,說:「馬克,對不起。」她狠狠看了我一眼。「他不習慣喝酒。」

  「拜託,馬克,拜託你一定要來,是真的。」我試著拉他的手,他卻把手拉開。我沒發現整桌的人現在都在看我。

  蓓妮塔受夠了。「不,給我出來!」她一把抓起我,尖尖的指甲切進我的上臂。

  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往門口拖去。我差點就快哭出來,但心裡依舊確信戴門出事了。蓓妮塔一定中途跑去拿她的皮包,然後我聽見她的高跟鞋在後面隨我走到電梯。

  「老天!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怎麼回事?」她大喊,一邊趕上。

  「是戴門,他出事了。」我不再多解釋。

  電梯門打開,裡面是一對老夫妻,所以我們一路沈默地往下降。電梯一停到飯店一樓,門一開,我馬上衝出去。「妳先在人行道上等,我去開車。」我開始跑。

  「等等!」我聽見蓓妮塔大喊,但是我不理她,繼續跑。我把車開到飯店前門外蓓妮塔等候處,她拉開副駕駛座車門,跳進車裡,把門用力甩上。「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竟然膽敢在那麼多人面前羞辱我!」我迅速把車開走。「你想撞死啊?不要開那麼快!我要怎麼跟潔瑪交代?你破壞她整場婚禮了!」她的聲音尖銳又激烈,然後她開始抽噎,雖然我想憤怒和羞辱的成分居多,而不是因為難過。「你醉了!老天!不要開得那麼快!」

  我沒有醉;或許車開得很快,但我有我的原因。路面因一場午後雷陣雨而變得溼滑,雖然大雨在我們離開飯店前及時停了。我專心一致開車。「很抱歉,但我突然對戴門有不好的預感。」說這句話時,我心裡還是確信無疑,雖然我也知道聽起來一定很瘋狂。

  「噢,你這個人!我想你一定覺得很好玩!你真是……」她突然找不到話罵我。「你真是該死的反猶太份子!」蓓妮塔的憤怒現在還夾雜了挫折,她知道我不會進一步解釋。她雙臂交疊、緊咬下脣,然後拱起肩膀往角落縮,盡可能在這個小空間裡離我遠遠的。

  我的小兒子垂死的影像,依舊栩栩如生地印在腦海裡。我要怎麼跟她解釋,這一切是自童年時代就有的感應,是我從吸黑人的奶得到的能力?那是我血液裡的非洲成分,跟理性毫無關係,我也無法扼抑。那是很深的本能反應,我根本沒想過要質疑。在某些未被解釋的層面,我還是那個來自深色土地的小孩,會對一種不同的聲音予以回應。

  十五分鐘以後,我急轉進我們住的那條小死巷,在我們只有兩間寢室的小木屋前停下。我關掉引擎、抓起鑰匙,趕緊從車上跳下。

  前門進去便是一條小走廊,右手邊正好是客廳門口,可以直接看到裡面。電視機開著,微弱的光線從螢幕打出來,讓室內處於一種半透明、發著藍光的幽暗中。莎拉一定是聽見我鑰匙轉動的聲音,她從客廳走到亮著燈的走廊上。「嗨,莎拉。一切都好嗎?」

  我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隨口問問,但是我劇烈喘著氣。莎拉看起來很困惑,清楚感覺到我的焦慮,馬上覺得自己一定出了差錯。「是啊,寇特內先生。怎麼了?我……做錯什麼事了嗎?」我沒有回答,直接魯莽地經過她身旁,衝進客廳。

  二十四年以後,我依舊可以清晰憶起當年黑白螢幕上的畫面,雖然那時走過客廳時,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往那個方向看。電視上正播著美國廣播公司的晚間新聞,報導大學生、總是激辭抨擊的左翼份子、商會成員在喬治路上,拿反越戰標語旗幟示威(至少那時我是這樣以為)。拍攝遊行者的長鏡頭突然轉成吉姆.卡恩斯博士的特寫,他是那時極受歡迎的工黨政治家,頭髮中分,臉上似乎永遠帶著微微受傷的表情,像是相信自己總是遭他人誤解。

  我穿過客廳,打開一對百葉門,來到我們為戴門將陽臺改建成的育嬰房。我打開燈,走到嬰兒床邊,戴門安安穩穩地躺在一條藍毯子下面。他有點蒼白,嘴脣缺乏血色,但是跟我腦中浮現的形象完全不一樣。他雙眼緊閉,像是新生的小貓咪,但是他看起來很滿足,像在熟睡。我第一個反應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於是把手搭在嬰兒床緣,頭往後仰,呼出一大口氣。我錯了,原來是我的心在惡作劇。但是放下的心緊接著被愚蠢的滋味取代,臉開始漲紅,滾燙到簡直頭痛欲裂。我要怎麼跟蓓妮塔解釋?

  我決定把他抱起來給她餵奶。有她的寶寶在我的懷裡,相信她不會對我大呼小叫的。等我把莎拉送回家,她餵完奶後把嬰兒交給我拍嗝,相信她就會平靜下來。餵奶會讓她的眼神軟化,等戴門再次回到嬰兒床裡,相信我就會找到方法解釋我的奇怪行為。

  蓓妮塔走進房間,我聽見她一面跟莎拉竊竊私語。我把毯子從熟睡的兒子身上掀開,伸手要抱起他。就在那個時候,我看見他的尿布上沾滿血跡。



[i] Margaret Preston,澳洲藝術家,尤以推動原住民藝術聞名。

[ii] Sammy Davis, Junior,美國著名歌手、舞者、樂手、喜劇演員,曾獲艾美獎與金球獎。

[iii] Lenny Bruce,美國單口秀喜劇演員、作家、社會評論、諷刺作家。

[iv] kibbutz,希伯來文,意為「共同屯墾」,是指以色列的集體囤墾社區,致力實踐財產共有的理念。

[v] The Golden Book,以猶太人聖地為背景的裝飾性禮品,用以聯繫世代間對耶路撒冷的嚮往,所得成為以色列基金會、猶太人國家基金會等組織之基金。

[vi] Negev以色列南部的沙漠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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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橙黃的早晨死去。


  菲律賓群島上,一座沒沒無聞的小火山皮內特伯開始吐出煙霧和灰燼,煙被推得越來越高,進入平流層,盤旋在地球上空的大氣流和側風將它掃進兩萬兩千呎的高空,像條毯子般攤在藍色的太平洋上方。兩個禮拜以後,戴門走了。

  每天破曉前一個小時,地球另一端的落日餘暉會映到這片大煙幕上,光線彈到尚在沈睡的黑暗一端,製造出虛假的黎明。第一個虛假的黎明誕生於一九九一年四月一日的雪梨,戴門死去的日子。那是愚人節愚人的黎明。

  我們都以為戴門會在漫長的復活節假期離開,雖然天曉得,他先前總是一次又一次戰勝病魔。強壯的戴門總是在我們以為他已回天乏術之時峰迴路轉,踩著虛弱的雙腿走回我們身邊。但是一次比一次更困難,他變得越來越虛弱,舊日的他一點一滴地消逝、不見。



  他哥哥布瑞特和亞當陪在身邊,席蕾絲特和安也在;還有他母親蓓妮塔——為白髮人送黑髮人、為她的愛、為她已經懷了二十四年的無以名之的罪惡感而憤怒著。我們是戴門的家人——蓓妮塔、布萊思、布瑞特、亞當、席蕾絲特、安。

  席蕾絲特是戴門的愛人,過去六年都和他住在一起。她一直是他忠實的隨身護士,幫他照料褥瘡、擦拭嘴脣上、口腔內部厚厚黃黃的鵝口瘡和兩眼的膿汁。他失禁時,是她幫他潔身洗淨,也是她幫他剪短頭髮。她也負責幫他打嗎啡、每兩小時餵食一次雞尾酒藥片,讓他虛弱的心臟繼續跳動,心智多多少少能集中。

  比起我們,席蕾絲特更是目睹他的身體緩慢惡化的歷程,肋骨漸漸在緊繃、呈半透明的皮膚底下明顯可見;四肢又瘦又乾,每次他被抬到床上,四肢都可能會折斷。

  體格從來不是戴門的強項,現在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行走的骨骸,或像閃動的黑白新聞影片裡,同盟國解放集中營時的猶太人。

  那些影像似乎注定是黑白,因為當死亡逼近時,你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顏色消失。在死亡的過程裡,顏色是猥褻的元素。

  在死亡降臨戴門以前,他就已逐漸淡去,顏色漸漸褪掉。戴門的眼睛現在像兩大片煙燻的痕跡,深陷頭骨。眼珠似乎已不餘一點清澈、乾淨、生意盎然的淡褐色,而變成斑駁的棕色,葡萄醋的顏色。他直接從瓶子裡喝進流體嗎啡時,眼睛常常失焦,彷彿他想在上面蓋上一層布,以掩飾他的羞愧。

  然後,在以令人出乎意料的色彩揭開序幕的四月一日愚人節那天,戴門終於準備好了。他身上一點顏色都不剩,他用力擰最後一滴血色,輕輕告訴我們,他愛我們。

  說話對他來說十分費勁,我們每個人都輪流湊到他身邊聽他說。「爸爸,我好愛你。」除此以外,沒有多說什麼。一切都凝結在一個東西裡——他的生命。

  他那沈默、跟穀倉門一樣大塊頭的大哥布瑞特,偕安從吉隆坡回來;柔軟、心寬的二哥從倫敦飛回來,一臉猙獰、悲傷、困惑,心疼他的小弟。

  兩個哥哥都守在戴門身邊等候臨終時刻到來。他們一起待在戴門和席蕾絲特隱密的小木屋裡,希望能幫上一點忙。兩個人溫柔但有些笨手笨腳,席蕾絲特卻駕輕就熟,依舊用爽朗、歡笑、溺愛的口吻和戴門說話,彷彿他只是輕微不適卻想藉此不去上班。

  席蕾絲特還沒準備好讓死神進門,所以她擊退它,用笑聲、虛張聲勢威脅它。夜裡,她睡在他身旁,緊緊抱著他,以免死神出其不意闖入。只要紗幕一開、黑暗王子熾熱乾燥的氣息如巨浪湧進,她隨時都準備醒過來,捍衛他。

  一次,接近末期時,戴門忽然痙攣發作;雖然不是第一次,卻是他好一陣子以來的第一次,我們趕緊叫救護車把他送到最近的醫院。在急診室裡他又痙攣一次,導致他排便。最後我們決定把他留在醫院過夜。

  之後,他被轉至一間小病房,位在急診室和普通病房中間。雖然醫護人員沒說什麼,但這就是安排給他這種病人住的病房。他們在這裡使用黃袋子;所有東西都裝進這些鮮黃色塑膠袋等著火化——紗布、紙巾、針筒、沒吃的食物——他毀壞的人生裡被污染的碎屑。

  門上貼著國際感染警示標誌:一個黃色圓圈,中間一個黑十字。下方有個牌子用紅色奇異筆寫著:務必穿戴隔離衣、口罩、手套。

  室內漆著淺蘋果綠,裡面有一張單人床,還有牆上制式的電燈、插座、電源開關、塑膠管線;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那是一個留病人察看的地方,一個等死的傷心地。

  兩個有說有笑的年輕護士戴著塑膠手套、隔離衣和口罩出現在門口,推著一臺不銹鋼的推車;我們全都靠牆站,好讓她們通過。兩人都濃眉大眼,在覆住半張臉蛋的口罩底下,應該是迷人的五官。她們一微笑,咧開的嘴脣就會把薄薄的口罩吸進去,形成一條水平線。口罩緊緊貼在她們臉上,看起來就像兒童搞笑片裡漂亮的銀行搶匪。

  她們把戴門沾著糞便的睡褲脫下來、放進黃色袋子裡時,依舊有說有笑。接著,她們把他擦乾淨;當她們把他翻過身打算繼續擦拭,看到他背部沿著尾椎一路擴散、男人拳頭大的整片褥瘡時,也沒露出一絲驚訝。

  褥瘡是他蒼白皮膚上的污穢,不只因為傷口本身,還因為它的顏色:憤怒的生肉沾著他的排泄物,不知怎的看似裂到他下背部的排泄孔,顏色一點一滴地滲出。

  年輕護士小心翼翼清理他的身體、在傷口上抹藥,把棉毛紗布放進夾在拖車尾端的黃色袋子裡。然後她們合力把他的腳套進一條乾淨的睡褲裡,他垂著頭,手臂搖搖晃晃,就像一個細長的破布娃娃被裝進一條新的條紋睡褲裡──在一間死囚專用的蘋果綠遊戲室裡。

  其中一個護士檢查戴門的點滴,專業地瞇眼看移液管頂端清澈的生理食鹽水滴滴入,調整壓力,迫使不甘願的水滴往下墜,好讓另一顆水珠能接著滴入無形。另一個護士在門口,站在推車旁等;接著她們一起離開,依舊談笑著。她們繫著皮帶的苗條腰圍、挺翹的臀部、從長袍縫露出的有力雙腿,充滿了強健的生命。

  鎮靜劑的強烈藥效讓戴門幾乎沒有意識到周遭的環境,他很快便疲憊地沈沈睡去。又一回合結束:我們可以回家幾個小時,假裝重拾正常生活的零星碎片。我們學會不在黑暗中清醒地躺著、不瞪著天花板、不思考,將悲傷延長,把沒有戴門的未來暫時推到一邊。

  我們都只是拖延著,告訴自己戴門再一次打敗無情的病魔,雖然我們各自的思緒或許迥異。我知道自己心裡充滿罪惡的問題。這一切還要再多久?他還必須承受多少?本來今晚一切都會結束的,不是嗎?我這樣想是不是錯的?是不是很邪惡?邪惡,好一個孩子氣的字眼。我是不是只為自己想,沒有為他著想?即使現在活著只剩下痛苦和回憶──舊日的美好回憶已漸漸腐化,印象也漸漸損毀──生命依然珍貴嗎?這一次是幾度嚴重痙攣,威脅要奪走他微弱的心跳。如果他的心跳在今晚停止,我會允許他們電擊,或是對他們尖叫,要他們放手讓他走,讓他像流星般殞逝?

  這次痙攣,還只是對他虛弱身體一連串無情攻擊中最近的一次;他也依舊抵抗成功,再次回到他的角落,準備下一回合出擊。

  強壯的戴門啊,光是想到他,就使人無比心痛。我想要以他的勇氣為傲,同時又想大叫出聲,控訴心地這麼美的人卻必須如此掙扎,死得如此折磨。

  一名資深護士帶著一個寫字夾板走進來;她直接走向我,房間裡唯一的男士。「院方過夜許可。」她把寫字板交給我,「你離開以前必須簽字。」她瞥一眼別在制服上的懷錶。

  我把寫字板遞給席蕾絲特,她半坐在戴門的床上。資深護士的眼神一路跟著。她又矮又寬,臉上的粉擦得太白,腮紅又塗得太紅。她的胸脯很大,穿著厚重的半筒襪和白色的平底膠鞋。

  她本能的舉止和外表使人想起過去的醫療系統,彷彿她的時間已經到了,她只好不情願地揭下筆挺的資深護士面罩和伴隨而來的權威感。

  她微微朝戴門揚起下巴說:「是他的家屬嗎?」她的問題是針對席蕾絲特。

  「實質上是。」席蕾絲特回答。那個詞瞬間聽起來沙啞而不合法,彷彿是戴門身上不對勁的一部分。

  那女人一開始顯得很驚訝,因為戴門看起來不像是有女伴的那種人。「不行,」她說,然後看看我。「你是他父親?」我點點頭,然後她轉回去對席蕾絲特迅速地淺笑了笑,彷彿有一道電流讓她的嘴脣不得不抽動一下。她把寫字板抽回、遞給我,用原子筆敲著要我簽名的地方。

  我拿筆草草簽名。蓓妮塔和席蕾絲特望著我,我用眼睛示意我們該走了。戴門現在睡著了,我們也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了。我們轉頭要走,但是席蕾絲特搖搖頭。「我必須留在這裡過夜。」她美麗的臉龐蒼白枯乾,湛藍的眼睛因為剛剛一個人躲在廁所哭而布滿血絲。

  「沒辦法,親愛的。這間病房不行。這裡太小,而且是感染高風險區域,違反醫院規定。」資深護士停頓一下,接著還算和氣地補充:「不過妳可以在急診室等,那裡有電視和咖啡機。需要的時候我們會叫妳。」

  席蕾絲特的眼睛瞬間濡溼,但是她語氣平穩,雖然微微高亢,聽起來像個孩子:「他在這裡的感染風險難道比在家裡的時候高嗎?」

  她的邏輯不容辯駁,但是資深護士不這麼認為。「我們沒辦法採取所有必要的預防措施。」

  「我不在乎什麼預防措施!他需要我幫他一起抵抗,他一個人的力量不夠!」席蕾絲特皺起眉頭,想繼續再找理由。「妳應該看得出來,他沒辦法靠自己抵抗黑暗,他會孤伶伶死掉,而我卻不在他身邊。」

  這位年長女士顯然是急診室老手,慣於應對心靈受創的病患家屬。她很有禮貌,沒有嘆氣,但是低垂的眼睛示意她的不耐。「他不會死的,親愛的。他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心悸停止,脈搏也恢復正常。醫生說他會沒事的,但是不能移動他,移動有時候會又導致纖維性顫動。」她的反應又快又熟練,接著又是那個制式笑容。「他現在只需要休息一會兒。」

  她說得一副戴門已經完全被治癒的樣子,只需要幾個小時恢復元氣。「你們真的該走了,不能留在這邊,在這裡什麼忙也幫不上。」她側著頭,直直看著席蕾絲特的眼睛,雙臂交叉,把寫字板抱在胸口。

  席蕾絲特低下頭,牽起戴門無力的手握著,彷彿要替他算命。她沈寂了好一會兒,接著一顆斗大的眼淚滑下她的臉頰、她的下巴、滴進戴門的手心。

  資深護士一動也不動地站著,讓沈默一點一滴凝聚累積。她立場堅定,應對態度熟練而不留餘地,她早已學會在有麻煩威脅時快刀斬亂麻。她習慣以她的決定為主,這個一頭俏麗短髮、顴骨高聳、脣紅齒皓的漂亮金髮小女郎,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我率先投降,因為大感尷尬,急於化解火爆場面,便說:「走吧,親愛的。我想我們或許該走了。」我移到床邊,牽起席蕾絲特的手肘,「妳累了。」我輕輕對她說。「我們都有點累了,都還沒吃東西。走吧,我們回家,我來弄些吃的。」

  這種時候提起食物實在非常愚蠢。我告訴自己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但是我知道確實該吃東西了。我知道自己虛弱得跟什麼一樣。我不在乎了,我想離開了,想直接衝到病房外。我的感官受夠了羊毛脂和滑石粉的嬰兒甜味,受夠了護士對這些氣味聞而不覺,受夠了什麼都用黃塑膠袋裝起來的小房間。我必須逃離這片會反光的瓷漆蘋果綠牆壁和塑膠地板。

  這場衝突在消耗我的膽量,我也感覺到衣領邊緣沾著一天的塵垢和黏溼汗水。現在是凌晨一點,自從早餐以後,我還未曾進食。我想大口吞進外面的空氣,被街上的黑暗一飲而盡。我想要從我兒子的緩慢死亡裡抽身、喘口氣。我幾乎立即對這個念頭感到愧疚——對食物感到的飢渴;我的兒子正在一點一滴地死去,我卻依然生機蓬勃,不禁使我悲從中來。

  席蕾絲特把手肘甩開,放開戴門的手,從床上猛地站起來。「去叫醫生來。現在就給我去叫該死的醫生來!」她的眼睛閃爍著瘋狂,逼視著那女人的雙眼。資深護士驚得往後退幾步,寬厚的肩膀撞到牆後又彈回來。

  席蕾絲特在這方面也很有經驗,她已經和戴門在一起六年了,雪梨都會區內的醫療系統,沒有哪一個環節是她不知道的。她曾被專家刁難成百上千次,這個資深護士不過是她遭遇的無數障礙之一。

  回想起來,這名資深護士人不算特別壞,她只是執行她的判斷,盡忠公務而已。那個年代的醫院訪客對醫療人員的權威一概默默接受,她不過是那個時代的產物。但是這一次,她面對的是一股新的力量——一個年輕的都市悍將,裝備了累積六年的憤怒、挫折和強烈無悔的愛。

  蓓妮塔身體往前,臉氣得發黑。她也是身經百戰,所以她手臂一揮,把席蕾絲特推開,把女人抵到牆上。她生氣的時候,會變成一流的大女人,聲音化為銳刃。

  「抱歉,她要留下。法律規定家屬可以留下,席蕾絲特當然可以留下!好嗎?」但是她其實不是請求也不是詢問。

  蓓妮塔後退,資深護士放低寫字板,哼了一聲,一邊眉毛微微上揚,說:「但是抱歉,她不是家屬。」

  「去給我叫該死的醫生來!」蓓妮塔把這幾個字吐出來,又往前逼過去。資深護士把寫字板緊緊擋在胸前,下意識保護自己。「喝!」她大吼,大胸脯驚得上下搖晃。然後她衝出門口到走廊上,往急診室的方向移動,還聽得見她的平底膠鞋在塑膠地板上發出吱吱嘎嘎聲。

  「拜託,然後呢?」

  兩個女人同時轉頭看我,什麼都沒說。我知道她們都覺得我該說點什麼,我該掉下眼淚。該死,我已經受夠了。

  不久以後,那兩個年輕護士推著輪床回來,這次只有戴口罩。她們很沈默,眼神嚴肅,一定聽到剛剛的爭執了。輪床上有一個雙層睡墊,我幫她們把東西抬下來,鋪在戴門床邊的地上。床墊幾乎把整間病房都占滿了,所以蓓妮塔和我必須站在病房外跟席蕾絲特說再見。

  我們離開以後,只有她和戴門獨處,於是她把點滴移到靠門的一側,把他從床上抱下來放在地墊上,讓他安安穩穩睡在她的臂彎裡。席蕾絲特還沒打算要放棄戴門,把他交給死神,或交給任何人。所以她整晚都緊緊抱著他,就像每晚在家裡那樣保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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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力量》暢銷作者、澳洲頭號國民作家

布萊思.寇特內

赤裸寫下血友愛滋病患兒子短短
24年的生命
以及家人共同對抗死亡威脅的心路歷程


★ 銷售超過60萬冊,撼動澳洲醫療體系
★ 澳洲多家醫學院指定必讀書目


輸送一份愛!
 您買下這本書,就能送出一份愛的力量!

繆思出版將撥出《愚人節說再見》銷售所得的10%捐給【臺灣血友病浮木濟世會】與【中華民國愛滋感染者權益促進會】


感動推薦
(依姓氏筆畫排列)

李家同  靜宜大學及暨南大學榮譽教授

呂政達  老師月刊總編輯

吳祥輝  作家

周富美  臺灣新聞記者協會執委、苦勞網特約記者

林宜慧  中華民國愛滋感染者權益促進會祕書長

連加恩  作家、醫師

張德芬  性靈成長暢銷作家

陳宜民  陽明大學愛滋病防治與研究中心主任

陳藹玲  富邦文教基金會執行董事

楊玉欣  社團法人臺灣弱勢病患權益促進會祕書長

廖家鴻  社團法人臺灣血友病浮木濟世會理事長

賴其萬  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醫學教育講座教授

蔡篤堅  台北醫學大學醫學人文所所長

蘇絢慧  馬偕醫院諧談中心諮商心理師、療癒作家

 


愚人節說再見April Fool's Day / 繆思選書002
布萊思.寇特內 Bryce Courtenay 著 / 吳宜潔
ISBN 978-986-6665-20-2
448頁 / 360元 /
2009年4月1日 療癒上市




一部書寫病痛、哀傷與憤怒,也書寫勇氣、奮鬥和愛的真實故事

要是在還來得及墮胎時就發現戴門的情況,我們會怎麼反應?我確定我會同意墮胎;畢竟我們已有一對健康的兒子,對任何人來說都已足夠。

然而事實證明,戴門若是沒有出現在我們的生命裡,那簡直無法想像。他提升了我們對生命的態度,並教導了我們愛的真諦。他讓我們知道好好度過每一天有多麼重要,要從我們所擁有的每分每秒中擠出生命的精華。他不是聖人,但他讓我們得以跳脫自己,去審視活著的意義。雖然他沒有堅信的宗教信仰,卻讓我們對於以往因傲慢而貶為「猶太基督教」思想的人性美德,有更慈悲的體會。


1966,戴門.寇特內出生。一個多月之後,得知患有典型血友病,這是種遺傳疾病,血液中先天缺乏凝血因子。這意味戴門將無法過著正常生活,他一出血便得緊急輸血,出血期間疼痛難忍,無法行動,被迫中止所有日常活動。他也會提早發作關節炎、肢體萎縮、行動不便,甚至只能活到四十多歲。

1983,戴門17歲,因輸血而感染人體免疫缺乏病毒(HIV)。當時幾乎沒有人知道這種病毒會對健康造成什麼樣的威脅。甚至沒有人知道,一次平常的拔牙手術,竟然成了促發愛滋病的罪魁禍首。說來諷刺,凝血因子原是血友病患的救命仙丹,卻因醫藥疏失,反而成了致命元凶。

199141,強壯的戴門、永遠樂觀的戴門、一次又一次擊退病魔的戴門,終於無法再奮戰了。他已遭愛滋病吞噬殆盡。但是,他始終沒有放棄生命。他交托給作家父親的遺願是:寫下他的故事,寫下這本書。他希望這本書能告訴世人,愛滋病不可恥,不是上帝的懲罰;它只是一種病毒。

19914,戴門過世兩週之後,父親開始動筆。這是他最難下筆的一本書。但是為了守諾,也為了讓愛子的生命延續在世上發光,他終究以兩年時間完成了。

這也是一本關於的書。不只是刻畫病痛、挫折、憤怒、哀傷。因為戴門從不是個自憐自艾的人,他從不談自己的病痛與挫折。而且,這裡不僅只有父親的愛、懷念與觀點,母親、哥哥與戴門的愛人席蕾絲特也共同參與書寫。

布萊思.寇特內,謹代表亡兒戴門,向世界獻上這本書,這個以生命尊嚴為主題的故事。

 


.本書的出版,改變了當時人們對愛滋病的看法。在當時,人們對愛滋病有不良、不當的偏見,甚至有些偏激的人會把愛滋病視為「神的懲罰」。醫界對於愛滋病的問題也未加以重視,才會導致不少病患因輸血而感染上愛滋病。


.本書中對醫療制度現象的描述,也大大改變了當時澳洲的醫療制度。
如今本書是不少醫學院指定的必讀書目,作者前後共收到數千封來自醫生與護士的信件(就本書而言,作者前後共收到十萬封以上的讀者來信)。



♁ 澳洲頭號國民作家布萊思.寇特內

布萊思.寇特內Bryce Courtenay, 1933~),真實經歷即有如傳奇的澳洲頭號國民作家。寇特內祖籍英國,生於南非,年少時受種族主義餘毒迫害,顛沛流離,後定居澳洲。他原本是傑出的廣告人,年屆55才寫下第一本小說《一的力量》,結果這部厚達五百餘頁、帶有半自傳色彩的歷史成長小說馬上成了天王級暢銷書!在澳洲本地銷量已破200萬冊,讓寇特內高居澳洲作家銷售紀錄保持人,至今無人能超越;更已譯成15國語言,全球總計銷量則高達400萬冊以上,出版至今將近20年,仍不斷熱賣。

 

不僅《一的力量》,寇特內每出新作必登暢銷冠軍。他也是唯一能將《達文西密碼》和「哈利波特」擠下冠軍寶座的澳洲作家。目前他已出版20部小說,雖已高齡74,仍創作不輟,堪稱澳洲頭號國民天王作家!


《愚人節說再見》則是他記錄么兒戴門短短
24年生涯的真實故事。戴門是天生血友病患,後來又在輸血治療中不幸輸入帶有愛滋病原的血液製劑,因此成了雙重絕症病患。儘管他與家人奮鬥抵抗病魔,終究還是於199141日病逝。這部出自父親之手的真情告白再度感動世人,在澳洲銷售超過60萬冊,更推動了澳洲醫療體系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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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眾神》暢銷作家尼爾.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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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故事之神阿南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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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X機智的絕妙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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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暢銷榜No. 1

2006年美國圖書館協會最佳青少年小說

英國奇幻協會年度最佳小說

創神獎年度最佳小說

軌跡獎最佳奇幻小說

出版人週刊、書目雜誌加星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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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讚譽:

一個能凌駕所有故事的故事。──華盛頓郵報

尼爾.蓋曼再創傑作。──多倫多明星報

上乘喜劇。--倫敦每日電訊報

道盡了父子、手足之間相處的難題,既充滿黑色趣味,又溫馨感人,令人沈迷,難以忘懷。──學校圖書館期刊

溫暖、逗趣、娛樂效果十足……會讓所有人對蜘蛛感激涕零(蜘蛛恐懼症者除外)。──《英倫魔法師》暢銷作家蘇珊娜.克拉克


阿南西之子Anansi Boys / 奇幻館073
尼爾.蓋曼 Neil Gaiman 著 / 林嘉倫
ISBN 978-986-6665-19-6
384頁 / 320元 /
2009年3月1日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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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神話入侵現實,人生開始失控…

你的老爸是惡作劇之神,熱愛開玩笑,讓你的童年囧到不行;
有個從沒聽過的兄弟上門來相認,他擅長假冒你,還把走了你的未婚妻!
衰運連連,一切都是爸爸在搞怪?切斷父子手足的牽絆,就能順遂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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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的死法一定有十萬種。舉例來說,從橋上跳到河裡去拯救快溺斃的小孩;或單槍匹馬勇闖歹徒巢穴,死在槍林彈雨下。這些都是體面之極的死法。

但,胖查理的爸爸偏偏不是其中任何一種。他是這麼死的:他正在臺上高歌,同時對臺下的金髮美女大獻慇懃,全場氣氛熱到最高點之際,忽然露出古怪的表情,一手壓住胸口,一手向前伸,然後從臺上摔了下來,倒在一名正妹身上,又從她身上跌到地上,沒人能 摔得這麼緩慢、這麼優雅。倒地時,手上還抓著一樣東西──剛剛還穿在正妹身上的無肩帶小可愛。

這麼令人難堪的死法,正是胖查理老爸的正字標記。諸如此類的窘境,充斥著胖查理的童年回憶。

父親的葬禮上,難堪指數再度攀升。不過這也不算什麼,隨後登場的家族祕辛才是重頭戲:一、他老爸是神!卻是個專司說故事、唱歌和作弄人的惡作劇之神!二、他竟然有個親生弟弟!為什麼他毫無印象?

無論如何,父母皆已過世,素未謀面的弟弟是他僅存的親人了。這一相認,卻是胖查理人生開始失控的起點!弟弟個性跟爸爸如出一轍,享樂至上,缺乏責任感,更冒充他去招搖撞騙!怪的是還處處逢源,不僅唬過他的上司,更把走他的未婚妻!可憐的本尊沒人理會,落魄街頭,連搭計程車也回不了家。

查理只想過平凡安穩的人生,他弟弟卻承襲了父親的精神,繼續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亂。這樣的親情,不如沒有!於是他實現了心願──卻引來更大的災難。老爸與兄弟留給他的,真的只是災難與羞辱嗎?人生究竟是怎麼回事?

 

 


生命的力量來自於說故事與歌唱,
尼爾.蓋曼這本饒富幽默感的成長小說便是最佳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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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故事之神尼爾.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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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vml]--><!--[endif]-->尼爾.蓋曼1960~)當代奇幻大師,被譽為「美國之寶」,史蒂芬.金更封他為「故事寶窟」。他有如「文壇的達文西」,從漫畫、散文、小說、電影劇本、歌詞創作、兒童故事,到奇幻、科幻、驚悚小說,均無一不精的鬼才作家。

 

  27歲時,他便以漫畫「Sandman」系列崛起,著名的黑暗幽默在九年代風靡了歐美大眾,更獲獎無數,成為歐美漫畫迷心目中的最愛與經典。小說創作也迭獲佳評:長篇小說《星塵》獲創神獎、中篇故事《第十四道門》獲星雲獎;《美國眾神》堪稱他的文壇代表作,不僅獲得多項大獎,也囊括紐約時報等各大暢銷榜;此外更有不少精彩短篇小說創作。蓋曼才華洋溢,創意驚人,擅長融會現代都市文明與古老奇幻傳說,交織人性的幽暗與瑰麗,想像力大膽豐富,筆觸簡練詼諧。2007年電影《貝武夫》劇作即出自他手。

  著名獨立音樂女歌手Tori Amos屢在創作歌曲中讚揚蓋曼,並引用他作品中的意象。Google總裁Matt Cutts更是蓋曼的超級書迷,曾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公開表示:「如果你不認識尼爾蓋曼,我為你感到遺憾;但我也為你高興,因為你可以從頭閱讀他的作品。」(另有八卦一則,事關Matt為了尼爾.蓋曼向蘋果電腦嗆聲,見繆思部落格http://blog.yam.com/musesbooks/article/11480967

  尼爾.蓋曼專屬網站:http://www.neilgaim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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