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思公告
Pinkoi 被謀殺的城市 愛與黑暗的故事
★任何問題來信,歡迎寄到:m.muses@bookrep.com.tw
★想知道近來出了哪些書?近期出版新書箱

目前日期文章:200909 (9)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非人間:蜃樓 
               左未@著 新書上市79折

非人間-蜃樓構思三年能寫出什麼樣的世界?

 新銳作家左未,揉合了 山海經搜神記》等中國神怪典故,

打造了前所未有的「非人間」,流暢的敘事與精巧的伏筆引人進入如夢非夢的世界。 

首刷限量附贈貼紙:易碎物上皆可貼,「心碎」不在保固內喔! 

網路超人氣「柘榴堂台北妖怪繪卷」格主,特別跨刀繪製本書封面與插圖,

並精心設計「小心輕放」隨手貼乙款!已請一級妖怪鑑定士加持過,貼免驚!

貼紙 

一場黃粱夢,開啟了一段虛實交錯的追尋;

隱藏其中的祕密、算計,卻註定這趟旅程將沒有終點……

少年道士謝應真被龍族公主奪走了救命的寶物太陰鏡。為了取回寶物,他不得不答應龍女的要求,前往某處竹林傳話。為什麼非要他傳話?因為那座竹林不讓任何活物進入。既然他能進入,表示他是個「死人」,那面寶鏡,就是讓他能以死人身份繼續在人間行走,而不被陰間鬼差帶回的關鍵。

於是,為了這面寶鏡,他遇到了竹林裡的劍客,以及劍客的朋友元空和尚。但是當他帶著劍客依照龍女的要求前往海市蜃樓之後,卻又得知鏡子已經被狐女所毀,龍女甚至被困在一個神祕的遊仙枕裡動彈不得。

於是這一行人:應真、劍客、和尚、龍女、龍女的僕人榮婆,以及在海市誤打誤撞遇到的紫衣孩童,全都隨著劍客回到那個竹林。而在背後策畫這一切,目的只為報仇的狐女,卻意外失去了下手的機會,只能在竹林之外痛苦哭嚎……

現在,應真想要拿回太陰鏡只有一個機會,就是回到北方去找他的師父。其餘人因為各自的理由隨行在側,這彷彿是個遠征隊,可是其中隱藏的祕密、心思、算計……卻註定了旅程不會走到終點,甚至在「中點」,一切就要毀滅殆盡……

【編輯小語】

從黃粱夢般的起頭開始,《蜃樓》的世界便是真真假假,虛實相映,卻又處處玄機。

看著〈楔子〉,就會讓人想到「南柯一夢」或「黃粱夢」。但是成語典故中的書生,總是夢見自己功成名就,一世繁華;醒來之後感悟人生如夢,從此超脫紅塵……《蜃樓》呢?只是一段短短的楔子,就可以看到完全不同於傳統文本的設計——書生的夢沒有好結果,而他的現實人生更加悲慘。發生在他身上的事,真令人茫然不解:為什麼會這樣?

作者將山海經搜神記太平御覽……等等神怪典故信手拈來,自由揉和,便寫出了一個會讓華人有點熟悉,卻又有新意的「非人間」。循著故事脈絡開展,所有的情節、橋段全都環環相扣,沒有一絲浪費。

故事裡的伏筆埋得精巧無比,讓這本書讀來既像仙俠小說,也像懸疑小說。第一次掩卷時的心情是滿足長嘆,道聲原來如此。再看第二次,初時沒有發現的伏筆開始一一浮現,更令人不禁拍案叫絕。

這是一個讓人每看一次都能得到愉快經驗的好故事,更值得一看再看,細細思量。

【目錄】

楔子‧朱意

第一章‧應真

第二章‧遊仙

第三章‧夙話

第四章‧奭生

第五章‧長春

第六章‧龍宮

第七章‧血湖

第八章‧北海

第九章‧幽途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續part.4

內文摘自繆思出版預計十月發行之《非人間--蜃樓》
如需引用或轉載本文,請事先知會我們!繆思出版感謝您的支持與鼓勵。

※※※

海市,蜃樓。

「那孩子來了,重明。」

一名衣飾華貴、左耳盤著一條金蛇的俊美男子在一盞紅色宮燈下抬起頭來,站在他肩上的金色鳥兒聽見自己的名字,張開鳥喙,發出尖銳的叫聲。

男子伸出手指,在左耳上小指粗細的金蛇頭上敲了敲,那蛇張開嘴巴,將一樣東西吐在男子手中。

那是一根大約只有小指末節那麼長的青銅曲錐,只見它滾到男子掌心之中,之後便像是發芽的種子一般,開始生長。不多時,男子掌中便躺著一面徑長八寸的青銅古鏡,鏡面上浮現了一個正竭力在石梯上前進的少年身影。

「他看起來實在不像個死人呢。」男子伸出另一隻手,食指貼著那銅鏡的邊緣滑行。「重明,你覺得這是太陰鏡的功勞呢,還是妙華那個小姑娘的功勞?」

鳥兒沒有答話,轉頭用尖長的口喙清理自己的羽毛。

那男子似乎也不期待牠的回答,他看著鏡中的身影,喃喃自語:「說到這太陰鏡……」

古鏡中少年的身影消失了,一名全身溼透、姿容冶豔的紅衣女子取而代之。紅衣女子在海岬上迎風而立,左手拿著一幅青色包布,右手拿著一面鏡子;那鏡是青銅所製,鏡背刻著四靈八卦,鏡鈕則是隻蹲伏的無角麒麟。

正是太陰鏡。

只見那紅衣女子右手撳在鏡面上,看了那面鏡子最後一眼,之後「轟」地一聲大響,銅鏡在她手下碎成粉。而在那紅衣女子擊碎古鏡的當口,男子手上的古鏡跟著一震,在他掌心晃動不已,鏡面的影像也變得混沌不明。

男子將整個手掌貼在鏡面邊緣,好讓古鏡逐漸恢復原有的平靜。「看來,即便有了『弱水』,咒陣沒有及時完成的話,還是困不住雨師妾的女兒哪……」

他說著咯咯咯地笑了,笑聲未畢,肩上的鳥兒猛地昂起頭來,發出一個帶著警告意味的聲音。

「呀,客人到了。」

男子將手掌收攏,圓盤狀的鏡子在他攏起手掌的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那截短短的銅錐。他的手一翻一握,再次攤開──銅錐不見了,此刻躺在他掌心上的,是一塊約有半個手掌大小的紅色薄片,那東西略呈圓形,上面有著不規則的同心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巨大動物的鱗片。

「那位劍客和他的和尚朋友帶著那位小兄弟來了呢,重明。」男子說著取下了一旁的宮燈。「今晚可有得忙了。」

 

※※※

 

海市的入口是一條順著山勢盤旋而上的狹窄石梯,少年走在劍客與和尚之間,領頭的劍客腳步輕捷,他卻走得上氣不接下氣,每爬一階,雙腿就像是重了一分,只能拖著腳步勉力跟上。

少年勉力爬了一百多階,腳下一滑,眼見便要失足,一隻手抓住他的右臂,向上一提,將他拉了回去。

他抬頭一看,抓住他手臂的人不是別人,卻是劍客。

「多……」少年喘著氣向劍客道謝:「多謝前輩。」

「不要逞強。」劍客低頭看著少年。「這道石梯會越來越難走的。」

「這條石梯……有點像是……」少年又喘了口氣。「咒陣的入口……」

「海市確實是個咒陣。」答話的是走在少年身後的和尚。

「啊?」少年微微一驚,進入他人的咒陣可不是兒戲。「這是誰的咒陣?」

「據說海市是遠古少昊帝轄下五島的遺跡,島上留有一樣被稱為『少昊神器』的東西,正因為島上保有這樣神器,所以神器的力量讓這整個島變成了一個咒陣,凡是進入咒陣的靈獸精怪,都只能以裸蟲的樣貌存在,而且無法操弄任何術法。」和尚道:「這條石梯,就是用來祓除五島咒陣禁制之事,不管你是什麼來頭,只要登上這道石梯,就都只是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裸蟲。」

裸蟲?少年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天生萬物,又可區分為身上帶有鱗片的鱗蟲、生有羽毛的羽蟲、被覆著毛皮的毛蟲、外有介殼的介蟲、以及體無遮蔽的裸蟲──而和尚口中所說的「裸蟲」,其實便是人。

只是這「裸蟲」二字似乎帶著幾分輕蔑之意。

和尚並沒有注意到少年在想些什麼,續道:「也正因為如此,這個地方才會成為能夠安心做買賣的海市吧。」

「那蜃樓是什麼樣的地方?」

「這個嘛……」和尚側著頭想了想,之後問少年道:「你可聽說過『公子魈』這號人物?」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少年隱隱約約想起了什麼,不過那一點靈光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捕捉不著。

「他是誰?」少年問。

「他是『少昊神器』的主人,能知過去未來。」和尚笑了。「這人很早以前就在海市開門招攬生意,只要你付得起他所要求的代價,他就可以告訴你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少年問。

「很多事情。」和尚點頭。「據說公子魈能見旁人所未見,若是你心裡有什麼未竟之事,他都能幫得上忙。只是……」

「元空。」前方傳來劍客的聲音。

此刻梯頂已然在望,劍客的腳步明顯地慢了下來。

「一會兒再說吧。」和尚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這才注意到,他的呼吸也顯得有些沈重。

在最後這段梯級中,同行的劍客與和尚顯得舉步維艱,但少年卻覺得和先前沒什麼兩樣,走起來還算輕鬆,似乎腳下石梯正在告訴他,他已經獲准進入海市,再沒有什麼東西需要袚除了。他低著頭走路,腦中想著和尚方才所說的話。

海市蜃樓……能知過去未來、見旁人所未見的公子魈……

少年心中驀地打了個突──他想起自己是在哪裡聽說過這個人了。師父曾經對他提起,師伯長春子之所以客死崑崙山,至今無法入土為安,就是因為──

「前……」

眼見少年就要踏上梯頂,他卻突然回過頭去要向和尚問話,只是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完全忘了自己要問些什麼。

只見石梯上布滿了黑鴉鴉的人影,每個人都正氣喘咻咻地向前邁進。

這是……什麼時候……

少年正自驚疑不定,和尚推了他一把,要他繼續往前走。

他轉過頭去,正對上劍客的臉。

「到了。」劍客說。

 

     ~內文摘自《非人間--蜃樓》第一章•應真 未完,9月30日繆思出版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內文摘自繆思出版預計十月發行之《非人間--蜃樓》
如需引用或轉載本文,請事先知會我們!繆思出版感謝您的支持與鼓勵。

續part.3

※※※

和尚與少年兩人在石桌旁等待劍客,準備前往海市。

和尚坐在桌旁,上上下下地打量看著眼前的少年。少年給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側過了臉去;目光游移之間,他發現和尚胸前那串青石念珠當中雜著一顆淺色珠子,從色澤和質地看來,那似乎不是珠貝雲母之屬,而是動物的齒牙或骨骼。

就在少年的目光停留在那顆珠子上的時候,和尚突然發話:

「照理來說,吳鉤不該讓施主進來才是。」

「……吳鉤?」

和尚站起身來。「吳鉤就守在竹林口,你進來的時候應該會碰上它才是。」

「啊。」少年恍然。「是那隻石獅子?」

「沒錯。崑崙之所以用吳鉤守門,就是因為它能夠分辨陰陽,可以把所有『還活著的東西』擋在林子外頭……」

他說到「還活著的東西」這幾個字的時候,刻意地放慢了說話的速度。

「還……」少年不自覺地退了一步。「活著的東西?」

「是啊,還『活著』的東西。」

和尚突然走上兩步,冷不防一把抓住少年的手。

和尚的手冰冷而堅硬,雖然看上去與尋常人手無異,感覺起來卻像是石頭一般,緊緊地鉗住了少年的左腕;少年只覺得自己的手像是給人上了一道石枷,絲毫動彈不得。

之後他的手掌硬是讓和尚給翻了過來。

只見那隻左掌掌心雖則有些細小的紋路縱橫其間,主要的三才命紋卻不見半點蹤影。

和尚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

「施主方才自報姓名,說是姓謝。」他看著少年的手掌,問道:「施主該不會認識一隻名叫朱意的狐狸吧?」

一瞬間少年眼底掠過一絲很微妙的表情,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你說誰?」他問。

和尚還沒來得及回話,一個人影從那斷崖上一躍而下,卻是劍客。而少年與和尚不約而同地注意到,此刻劍客的臉色顯得異常蒼白,呼吸也有些沈重。

「崑崙,你……」

和尚鬆開少年的手,正要說話,劍客一擺手,阻止了他。

「有話回來再說。時候不早,該上路了。」

沒等他二人答應,劍客右肩一沈,將背上僅剩的一把劍抽了出來;只見他用劍在空中畫出一個寬約五尺的圓,之後有一股強風從那目不可視的圓當中吹了出來,風裡帶著極重的鹽味,竟像是海風一般。

劍客一聲輕喝,將劍往空中拋去,那劍入空丈許,之後以極快的速度下墜,迴旋之際,那劍越變越寬、越變越大,最後在三人眼前跌落的,竟不是劍,而是一艘狹長的小舟。

而它所跌落的地方,不知何時,已成了水深未及足踝的淺灘。

劍客率先涉水登舟,在船頭站定。

「上來吧。」他說。

少年有些猶疑,不過最後還是依言上船,與和尚對面坐下。

待兩人坐定,劍客在船頭一聲呼哨,之後四周便慢慢地起了濃霧,船身一沈,開始移動。而在那船開始向前移動的時候,和尚將身上的念珠取下,遞到少年眼前。

「抓著這個。」他說。

少年微一遲疑,之後伸手抓住念珠。

四周的竹林逐漸消隱在大霧之中,而那股海風也越發強勁,等到周遭最後一點綠意消失的時候,前方強風排山倒海呼嘯而來,少年只覺身體一輕,要不是手裡抓著念珠,整個人便要讓風吹到海上去了。

船行極速,強勁的海風迫得少年完全睜不開眼睛;他隱隱約約聽見和尚對劍客說了什麼,不過兩人交談的聲音被風切斷了,散碎不成片段。

少年抓著那串青石念珠,但覺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恍惚間,他看見一名男子。

男子的相貌與那和尚一模一樣,然而錦衣高冠,在黑暗中結跏趺坐,神情之中帶著一股難解的陰鬱與憂傷。

那男子像是也看到了少年,緩步上前,彎下腰,輕撫少年的頭髮。

「你是誰?」那男子低聲問道:「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我……」

少年張口欲答,不意卻灌進滿嘴鹹澀的海水,跟著一隻手拍在他的肩上。

「到了。」和尚的聲音如是說。

少年睜開眼睛,發現那名獨坐在黑暗之中的男子與他周遭的黑暗已然消失不見,自己全身溼透,站在深及膝部的海水當中,眼前是一座孤矗在海中的陡峭石山,山壁上有條僅容一人的石梯盤旋而上,有人正沿著石梯往上走去。

這,便是傳說中的海市了。

海天交際已然不見落日,卻仍有一抹絢爛的紅霞,市集正要開始。

「走吧。」劍客說著在少年肩上一拍。「跟我來,不要往下看。」

 

※※※

 

東海,海濱。

日落時分,一名行色匆匆的白衣少女來到東海之濱,直奔大海而去;然而她的腳還沒沾上海水,一個蒼老、粗嘎的嗓音便在後頭叫住了她:

「驪珠殿下,請留步。」

那白衣少女停了下來,往那聲音來處看了一眼。

原本荒涼的海濱此時憑空出現了一座簡陋的茶棚,而出聲叫住她的,是個慈眉善目的佝僂老人。

少女警戒地退了一步。

「殿下小心。」說話的是少女腳邊一隻長約三尺、白得近乎透明的巨大蠑螈。

少女看著老人,張口說了個「你」字,便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緊緊地咬住了嘴唇。

她與這茶棚老人在東海龍族轄下的無人荒島見過一次面,然而此時此刻,她實在無法質問對方為何在此處現身──因為她並不想讓隨侍的巨螈知道自己曾經和老人見過面。

白衣少女抬起頭來,端正而白皙的臉孔上帶著一絲冷漠的傲岸。

「你來做什麼?」她問。

老人嗤」地一聲笑。「我來拿太陰鏡。」

少女又退了一步,而她腳邊的巨螈則擺出了防衛的姿態

只見老人端著一只茶碗站起身來,緩步朝少女與巨螈走去。他一手端著茶碗,一手拿著柳枝,蘸著茶碗中的水輕輕往地上潑灑。

「阿榮,我們走。」那白衣少女雖然不明白對方在做些什麼,卻本能地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帶著巨螈轉身欲走,卻發現她倆左右、身後不知何時都多出了一個拿著柳枝灑水的老人,而且這三個老人都與那茶棚老人生得一模一樣。

她側過身,打斜裡退了兩步,卻發現身後憑空多出了一道目不可視的高牆,明明什麼也沒有,卻怎麼也跨不過去。

白色少女眉頭微蹙,一雙杏目微微瞇起。

老人仍自緩步前行,然而他的面目身形逐漸起了變化,看起來不再是個佝僂老人,而是個相貌豔麗的紅衣女子。

見了那女子,白衣少女微微一驚。

那老人和這女子其實是同一個人嗎?那時與老人談話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自己其實一直沒辦法很確切地回想起來,只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和這紅衣女子的臉……

眼見那楊柳枝上的水露就要圍成一圈,在少女腳邊繃成一圈的巨螈突然叫了起來:

「弱水!殿下,那是弱水!」

弱水!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紅衣女子的嘴角微微揚起,像是笑了。

白衣少女心中一凜,口一張,吐出一顆光亮耀眼的白色珠子來,那珠子像是活物一般,開始在空中旋繞。

頃刻間,原本萬里無雲的東海海濱突然烏雲密布,下起了滂沱大雨。

     ~內文摘自《非人間--蜃樓》第一章•應真 未完,待續~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內文摘自繆思出版預計十月發行之《非人間--蜃樓》
如需引用或轉載本文,請事先知會我們!繆思出版感謝您的支持與鼓勵。

<續part.2>

※※※

 

陽光穿過蒼翠蓊鬱的竹林,深淺不一的光影與滿地乾枯竹葉交錯搖曳,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詭譎。

這片靜謐的竹林完全聽不見半點蟲鳴鳥叫,少年耳中所聞,只有細細的風聲和他自己踩在乾竹葉上的足音,乾淨得彷彿這個地方只剩下這些竹子和他這個人而已。

少年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他已經在這竹林裡走了很一陣子,然而入口處的青石獅子仍在他身後一箭之地巍然而立。

少年伸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裝著清水的葫蘆,拔開塞子,喝了一口。

那隻白龍說過──這座竹林是個咒陣。

咒陣也者,是術者以符咒所建構出來的屏障,可用以隱匿、欺敵。然而,這個咒陣卻留下了一條這麼明顯的「路」來,說不定是個引誘獵物上門的陷阱。

不過自己這會子都已經走進來了,眼前最要緊的,是要怎麼見到這竹林的主人。

他想起被白龍拿走的古鏡,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那白龍搶走太陰鏡的時機,未免也太過巧合了點……

少年一邊沈思,一邊伸出手去,將小徑右側一根低矮的竹枝輕輕地往下拉,那竹枝曲成弓形,其後的竹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

「啪!」

竹枝讓他給折了下來。

他將那竹枝放在手裡細瞧,翠綠色的枝葉觸手涼冷,斷折處也確乎帶著竹子的氣味,是真的竹子。

少年又嘆了口氣,才要轉身離開,一瞥眼間卻又停了下來。

那根竹枝還連在竹幹上──不,竹枝本身確實已經折在自己手裡了,連在竹幹上的,是一抹極淡的殘影,看起來有點像是映在窗紙上的影子。

少年伸手想摸,卻撲了個空。

這是……

「咒陣的本質是虛。」師父的話驀地在他腦中響起。「說穿了,不過就是觀者的五感受到障蔽,而在心中所生出的心相。」

不過,正因為咒陣的本質是「虛」,所以它得有所憑依才行……

少年看了小徑那頭的青石獅子一眼,又看了看手上的竹枝和那連接在竹幹上的殘影,之後舉起手中盛水的葫蘆。

「得罪了。」他說著將葫蘆裡的殘水往眼前的竹叢一潑。

就在清水潑上竹子的當口,眼前森茂的綠竹整個糊成一片,彷彿化成了一窪大雨過後的綠色水池,池水從池邊溢出,向下流淌。

「這一局我贏了,崑崙。」

一個男聲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少年抬頭一望,只見四周天旋地轉,彷彿他頭頂上有隻大手,把這片竹林揉成了一個泥團;跟著他腳下一空,心頭一涼,整個人直墜而落──

不,不是墜落。

他其實並沒有動,動的是其他東西──其他所有的東西。

天空、竹林、還有那條看不見起點和終點的小徑,此時全都朝他頭頂上奔流而去,像是有人把花青和藤黃打翻到黑色的硯池裡,所有東西的形狀都不見了,只剩下混亂的色彩。

眨眼間,少年所在的小徑已然消失在那團混亂之中,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約莫四、五人高的斷崖底下,崖壁上打橫生著一株古松,松下有張石桌,桌邊有兩個人正在下棋。

兩個人。

右首那人是個和尚,三十來歲年紀,中等身材,一身灰色僧袍,胸前掛著一串青石念珠,面帶微笑,看來十分可親。與他對弈的是個身形俊偉的男子,年紀與那和尚相當,身穿墨色長衫,背負雙劍,但僅一劍在鞘,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怒之情。

兩人當中的石桌畫著一個棋盤,劍客執黑,和尚執白,用的是顏色深淺不同的石子。劍客身後的樹幹上懸著一幅汁水淋漓的畫,依稀還看得見畫的是竹子,不過卻被水潑壞了

時已黃昏,他在那條小徑上待了至少兩個時辰。

少年還未回過神來,劍客已然開口問話:「你是什麼人?」

少年謹慎地走上兩步,行了一禮。「晚輩謝應真,見過兩位前輩。」

聽到他的名字,和尚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施主姓謝?」

「是。」

「所為何來?」和尚又問。

「晚輩受白龍之託,要請此間主人今晚到海市走一趟。」少年的目光在劍客與和尚兩人之間游移著。

白龍所說的竹林主人,是這和尚?還是那劍客?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落在劍客臉上的時候,他發現那劍客臉上掠過一絲古怪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令人不快的回憶;但那神色一閃而沒,劍客隨即便回復到原先看不出半點情緒的模樣,從唇間吐出一個字來:「龍?」

「是。」少年點頭,之後將自己途中遇雨、被白龍主僕奪走古鏡、又受其請託之事和盤托出。

劍客聽了那白龍主僕給予少年的指示後,起身袖手而立,彷彿是有些不大高興。一旁的和尚不知打哪斟上了一杯酒,舉杯之際,少年隱約瞧見他掩在袍袖之下的笑意。

「崑崙,你自己欠下的風流債,不要帶累這位施主。」和尚說。

劍客看著他處,像是在想些什麼,沒有任何回應。

和尚轉頭對那少年道:「施主別擔心,他要是不肯去,貧僧帶你去把鏡子拿回來便是。」

「我說我不肯去嗎?」劍客突然發話。

「怎麼你沒說嗎?」和尚笑了。「想來是貧僧聽錯了呢。」

劍客又看了和尚一眼,轉身問那少年道:「拿走古鏡的確實是龍?是白龍?不是赤龍?」

少年點頭。

「那白龍要我到海市去?」劍客又問。

「牠要我請這竹林的主人今晚到海市去。」少年答道:「約在蜃樓。」

劍客沈默了。

「崑崙,」和尚提醒道:「那蜃樓的時辰……」

「我知道。」劍客轉過身去。「我去拿個東西,一會兒上路。」

 

※※※

 

劍客離了和尚與少年兩人,獨自走進斷崖頂上的草廬。

龍。

是龍。

他一手撐著草廬中的桌子,一手按著胸口,胸腔裡的心臟一如以往,四平八穩地跳著。

沒事的……不過就是到東海去一趟,把事情做個了結而已。不會有事的……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冷流自他頸背直竄而下,讓他的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

劍客用兩隻手撐住桌子,深吸一口氣,試圖緩和體內那道冷流在背脊當中造成的尖銳痛楚。未幾,痛楚逐漸緩和、消失,但那道冷流卻仍在他四肢百骸當中遊走。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反應。

──因為牠們來了。

雖然在這裡布下兩重咒陣,但是牠們還是找來了。

「她」還是找來了。

那個少年所遇上的白龍,絕對和「她」脫不了干係。

珊瑚。

想起這個名字的瞬間,劍客腦中浮現了一名龍女的身影,同時也更明確地感受到那道蟄伏在自己體內的冰冷波動。

原本平穩跳動的心臟此刻像是隨時就會凍結似的,掙扎著跳了一下、再一下、又一下……

他閉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氣。

他不該留下那樣東西的,他得把東西還給她,讓這一切結束。

劍客站穩腳步,手掌一張,一樣東西憑空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顆隱隱泛著紅光的明亮珠子。

龍珠。

~內文摘自《非人間--蜃樓》第一章•應真 未完,待續~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內文摘自繆思出版預計十月發行之《非人間--蜃樓》
如需引用或轉載本文,請事先知會我們!繆思出版感謝您的支持與鼓勵。

第一章‧應真

 

初春三月,風裡還帶著一點寒氣,然而桃花已然吐出嬌豔的紅蕊,在雨中灑落一地繽紛。

一個身量瘦小的道士騎著一頭老驢,在山道上緩步而行。那小道士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是個身量還沒長足的少年,他穿著一件灰色道袍,袍子裁得不甚合身,袖子太寬,下襬太長,幾乎就要拖在地上。

行至半途,前方烏雲密布,雷聲隱隱,少年見狀,傾身在老驢耳邊催促道:

「李子,快走吧,要下雨了。」

老驢慢吞吞地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繼續向前走去。不知牠是否真聽得懂人話,但底下四隻蹄子確乎是快了一些。

如此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豆大的雨點紛紛而落,跟著「轟隆」一聲打了個響雷。老驢吃了一驚,四蹄一掀,向前奔去,驢背上的少年連忙扯住韁繩,低聲安撫。也不知跑了多遠,老驢總算平靜下來,不多時,眼前峰迴路轉的山景一寬,露出一個包夾於兩山之間的小山坳,山坳底下有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池塘。

此時驟雨已停,山邊的雲破了開來,瀉落滿池陽光,然而池面波紋不興,靜得像是一面鏡子。少年跳下驢背,好奇地伸手輕觸水面,但覺指尖冰涼,毫無著力之處,確實是水……

潑喇!

少年的手還未離開水面,一個亮白色的影子猛地自池心竄出,朝他直衝過來!他閃避不及,給那東西當胸一撞,向後坐倒,當下只覺得一股熱辣辣的疼痛在胸前蔓延開來,他伸手一摸,發現胸口給劃破了一道口子,雖未見骨,卻已滲出了血跡。

「你就是妙華元君的徒弟吧。」一個聲音自前方傳來。

少年循聲看去,只見那池塘上空雲霧繚繞,一條白龍盤旋其上,正低頭看著他。那龍通體雪白,鱗片在陽光底下閃爍著七彩微光,前爪抓著一面青銅古鏡;那鏡徑長八寸,鏡背刻著四靈八卦,鏡鈕是隻蹲伏的無角麒麟,繫著銘黃色絲縧,看上去十分眼熟。

一見古鏡,少年連忙翻身坐起,沾著血的手往衣服內裡的暗袋探去──那龍抓在爪上的古鏡可不正是他的東西

「還給我!」

少年跳起身來,正待上前,一個尖細的女聲從鏡池當中傳來:

「道長且慢!」

一陣沙沙沙的腳步聲響起,之後有個人從那鏡子一般的池子當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身量比三歲女童高不了多少的婦人,只見她鼻平、嘴尖,頭上寸草不生,眼睛是紅色的,膚色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穿著一件金線織繡的綠緞長袍,拖在身後的衣裾足足是她身長的兩倍,看上去活脫便是隻披著衣服的大蜥蜴。

「冒犯之處,還請道長見諒。」那婦人說著深深一躬。「敝上有一事相求,事成之後,這『太陰鏡』自當原璧歸還。」

少年皺起眉頭,抬起頭,看了那白龍一眼。

誠如婦人所言,眼下白龍爪上的古鏡名為「太陰」,是他自幼隨身的要緊物事。而從這婦人的口氣與那白龍周身的氣息看來,這條白龍的出身非同等閒,恐是東海龍族。

龍族原是水中靈獸,其中東海龍族承襲了上古神獸青龍之血,被尊為鱗蟲之長、四靈之首。這白龍若真是東海龍族,眼下或許還是不宜妄動,先聽聽牠的要求再說。

少年的手慢慢地垂了下來。

「東海龍族有什麼事要我幫忙?」他試探地問道。

白龍神情倨傲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對那禿髮婦人點了個頭。

婦人躬身領命,之後對少年道:「今晚是『海市』開市之日。有勞道長,到此地東南方五里路外的竹林,請那竹林主人今晚到海市去一趟……」

「海市?」少年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海市之說,由來已久。少年雖未親眼見過,卻也曾聽說這海市位於東海之外,是四海五嶽人神精怪做買賣的去處,市無定日,但凡東海之上朱鳥群集,七日即市。眼前這白龍主僕費了偌大功夫,卻不過是要自己去請人,其中必有蹊蹺。

他的目光看向白龍抓在爪上的古鏡,問道:「你們為何不自己去,卻要我去?」

「那座竹林是個雙重咒陣,非你不行。」白龍突然開口,牠的聲音清脆,聽起來像是個年輕的少女一般。「你對那人說,到了海市,直入『蜃樓』,便知分曉。」

「那竹林主人是誰?你們要他到海市去做什麼?」少年看著牠,眼睛微微瞇起。「還有,你們怎麼知道我有這面太陰鏡?還有我師父的名字?」

白龍看了那婦人一眼,眼神顯得有些閃爍,之後對那少年冷冷地說:「這事輪不到你過問。」

「什……」少年正要反駁,禿髮婦人打斷了他的話,道:

「敝上會帶著太陰鏡,在蜃樓恭候大駕。道長,一切拜託了。」說著,那婦人對著少年又深深一躬。

少年還沒來得及回話,那白龍尾巴一擺,竟自騰雲駕霧而去。

他回頭看時,那鏡子一般的池塘和池邊的婦人也都已然不見蹤影。

 

※※※

 

少年失了鏡子,當下只得依照那婦人所言,騎著老驢往東南而行。行約五里,果然看到一片茂密蒼翠的竹林,林中有路蜿蜒而入,然而寬僅五尺左右,說是路,也不過是一條未見竹子叢生的小徑而已。

「李子,你在這兒等著。」他跳下驢背,對老驢說道:「要是我明天這個時候還沒回來,你就自己回去吧。」

老驢「嘶」地一聲噴了口氣,像是答應了主人的要求。少年拍拍牠的頸子,抬起頭來,看了那高聳入雲的竹林一眼,之後往那林中小徑走去。

颼──

說時遲,那時快,少年的右腳才剛踏上小徑,竹林當中便捲起了一陣旋風,旋即有座約莫七尺來高的石柱在少年眼前憑空冒了出來。

那石柱是以大塊青石砌成,柱頂蹲踞著一隻石獅。那石獅寬鼻闊嘴,眼如銅鈴,雙目眼瞳明明空無一物,卻彷彿能夠洞察一切地盯著少年的一舉一動,像是隨時要朝他撲過來。

少年謹慎地退了半步,然而那石獅出乎他意料之外,沒有半點動靜。

更甚者,從石獅身上傳來的那股壓迫感竟然逐漸消失了。

少年不明就裡,腳尖試探地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兩步,但石獅完全不動,看起來與一般鎮宅的石刻獅子無異。他側過身去,向後瞥了一眼,觸目所及,只見春風照拂之下的碧草,應當在竹林外啃草的老驢全然不見蹤影。

那座竹林是個雙重咒陣,非你不行。」

白龍先前所說的話在他腦中一閃而沒。

只有他進得來的雙重咒陣──

不安有如投石入水所激起的漣漪,在少年心中漸次擴大;然而他抬起頭來,加快腳步,往小徑另一頭走去。

 

※※※

 

「崑崙,有人來了。」

說話的是個頸間垂著一串青石念珠的灰衣和尚,他手中掂著一顆白色石頭,兩眼注視著刻在石桌上的棋盤。

他看著這局棋已有半炷香的時間,卻遲遲沒有落子。

「嗯。」應聲的是在石桌另一頭與和尚對弈的劍客。他原本踞坐不動,聽那和尚出言示警,也只輕輕點了個頭。

「吳鉤沒有攔他喲。」和尚的語氣彷彿是在責備眼前的老友太過漫不經心。

「嗯。」劍客仍是不動。

「喂,崑崙,」和尚突然問道:「要打個賭嗎?」

劍客總算抬起眼來看著對方,眉毛微微一揚,意示詢問,但仍是沒有開口說話。

「你這兒也很久沒客人上門了。」和尚臉上露出一絲興味盎然的笑。「就賭一賭吧。」

〈未完,待續〉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內文摘自繆思出版預計十月發行之《非人間--蜃樓》
如需引用或轉載本文,請事先知會我們!繆思出版感謝您的支持與鼓勵。

 

楔子‧朱意

 

這個故事,要從一個天氣很陰的日子說起。

那是夏末秋初,果子將熟、霜還未降的時節。放眼望去,四野飛滿枯黃的葉片,天邊厚重沈鬱的雲朵濃得化不開來,像是隨時就要下雨。

道上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男子仰頭看了看天色,眉頭一皺,竹鞭一揚,催促身下的騾子快走。

看來今晚是找不到客店了,得找個地方躲雨才行。

他這念頭方起,天際一道電光閃現,雷聲隱隱,書生坐在騾背上舉目遠望,滿心希望前頭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也是老天眷顧,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路的那一頭出現了一座茶棚。書生大喜過望,腳下一夾,催那騾子催得更加緊了,不多時,一人一騾便來到茶棚門口。

這茶棚是用茅草和竹子搭成的,十分簡陋,書生跳下地來,將騾子繫在門前柱上,又把行李卸在地下。

「客官您來得真巧。」

一個蒼老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書生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慈眉善目的佝僂老人倚門而立,含笑招呼道:「就要下雨了呢,請進來吧。」

 

※※※

 

書生才走進店裡,外頭的雨便隨著雷聲傾盆而下。

「客官高姓?」老人自爐上拿起一壺滾水,沖進盛著茶末的瓦碗,遞到書生眼前。

書生謝過茶,舉杯喝了一口。「某姓謝行三,此番是要上京。」

「上京?」老人看了書生那沈重的書篋一眼。「謝公子莫不是要上京應考的舉子麼?」

「正是。」書生言下頗有幾分自得之意。

「不瞞公子說,小老兒幼習醫卜,也略通面相之學。」老人將壺放在一旁,在角落裡坐了下來。此時茶棚中只點了一盞半明不暗的油燈,然而那老人的眼睛看來炯然有神,全無昏眊。「公子骨格清奇,此番上京,定有一番作為。」

謝三哈哈一笑。「承老丈金口。此番上京,若真功成名就,定來相謝。」

「公子這麼說,是信不過小老兒了。」對於書生敷衍了事的客套話,老人倒也不以為忤。「小老兒有樣東西,想請公子過目。」

老人說著便起身入內,不多時,拿出一個青布包裹來;那包裹約有一個初生嬰孩大小,外頭用青布裹得密實,瞧不出裡頭是什麼物事。

「這是什麼?」謝三一邊喝茶,一邊看著老人解開包裹,取出了一截木頭來。

只見那木頭長約尺餘,色作深褐,一道火灼痕跡自左側蜿蜒而下,除此之外,倒也無甚殊異之處。

「此枕曾歷天火,能知未來之事。」老人笑了。「公子可願一試?」

書生瞧了窗外大雨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

 

是夜,書生在茶棚歇宿,枕下便是老人所給的那截木頭。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陣子,直到三更時分,方始矇矓睡去。

之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離了茶棚,來到京師,在城郊的寺廟掛單。

之後,果如老人之言,他殿試第七名及第,任檢校祕書郎。

這下他可風光起來了,先前避不見面的親戚此時全都冒出頭來向他賀喜,住持對他的態度也為之一變,分外和善可親。

「朱意!朱意!」就在他正與一位素未謀面的表兄說話時,屋外有人這麼喊道。

朱意?他一驚回頭,這兩個字莫名地讓他感到不安。

然而他那表兄像是完全沒聽到有人在窗外叫喊,一逕對他討好地笑著,道:「此地偏僻窄小,多所不便,您不如先搬去舍下暫住吧。」

之後他再應制試,升任戶部員外郎。一日,他正在城中真武觀與幾個同年敘飲談笑,忽然聽見有人在牆外大叫:「朱意!朱意!」

朱意?他皺起眉頭,正想要叫下人到外頭去查看,一旁的鄭同年湊了上來,問道:「謝三,你如今也算功成名就,可有成家之意?」

「那是自然。」他笑了。這鄭同年想來是受人之託,前來試探,不知是哪位高官貴戚看上了他?

禮部崔大人有個女兒,與你年歲相當,不知謝三你意下如何?」

半年後他迎娶崔氏為妻,妻家陪嫁足有十萬金。崔氏雖然出身五姓之家,但性情和婉幽靜,夫婦兩人甚是相得,成婚月餘,崔氏便有了身孕。

妻子生產的那一天,他守在門外,凝神聽著房裡的動靜。僕婦三三兩兩進進出出,十分忙碌,然而他在屋外候了足足一個時辰,卻什麼也沒等到。

他正感困倦,牆外傳來一聲大叫:「朱意!」

朱意?

聽見此名,他登時醒了,然而此時屋裡傳來一陣洪亮的嬰孩哭聲,跟著一個老媽子快步走出房來,笑吟吟地道:「恭喜大人,母子均安,是個崽娃!」

太好了!

他正打算進房,身後響起一個男子的怒吼聲:

「朱意!此人與妳素無冤仇,妳要適可而止!別逼我動手!」

謝三回過頭去,只見眼前一片空茫,房子不見了,只剩下濃重的白霧。

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候,那個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朱意!妳再不出來,我可就不客氣了!」

濃重的白霧當中傳來一聲巨響,一瞬間,謝三只覺得腦袋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抱頭倒在地上,一股紅煙自他七竅遊走而出,幻化成一名紅衣女子;此女天姿國色,貌比神仙,手裡抱著一個看上去很眼熟的青布包裹。

「汲汲為功名奔走的男人,全都一個樣。」那紅衣女子低頭看著他,眼角隱隱帶著一絲鄙夷。「你可做了個美夢啊。」

那個男子的聲音嘆了口氣,道:「朱意,妳天劫將屆,不要造次。」

謝三勉力轉過頭去,只見一名灰衣和尚站在自己身側,想來便是那聲音的主人了。

紅衣女子冷冷地看了那和尚一眼。一瞬間,謝三只覺得她像是就要撲過去和那和尚扭打,然而她只是一言不發轉身離去,迴旋之間,裙下露出一條赤褐色的狐尾──

等那紅衣女子走遠,和尚彎腰扶起謝三,又把他的行李拿了過來。

「施主小心別再遇上狐狸了。」和尚道:「和她扯上關係,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你……」謝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正要向那和尚問話,一回神,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堆雜草中央,騾子繫在一旁的樹上,茶棚、老人、女子、和尚,全都不見蹤影。

地上只留下一串石頭念珠。

之後他牽著騾子到河邊喝水,發現自己容顏如舊,但頭髮卻已白了一半。

 

※※※

 

謝三後來還是上京了。

一切如枕中之夢所見,他中了第七名進士,一年後參加制試,升任戶部員外郎,在那之後,雖然未有一位禮部崔大人招他為婿,但他對夢中溫婉賢淑的妻子崔氏念念不忘,尋尋覓覓,最後娶了一位崔同年的妹子為妻,婚後年餘,便得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從某方面來說,那個夢確實應驗了。

然而好景不常,兩年後,謝三得罪了朝中權貴,外放邊境州縣。他攜家帶眷離開京師,未料在路上遇上盜賊,妻子被殺,兒子下落不明,他驚惶失措地逃到附近的村鎮,僅以身免。

謝三在那不知名的村子裡待了兩天,便即自殺。聽說他死前持刀在街上追砍一名身穿紅色嫁衣的新婦,過往行人事後都說,謝三當時發了瘋似地大叫:

「朱意!朱意!」

 

※※※

 

「那位施主的命不該是這樣的──」一名灰衣和尚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與他對弈的是個身量高大的劍客,此人身穿黑衣,削短的頭髮在腦後隨興紮起,背負雙劍,然僅一劍在鞘。和尚的手方才離開棋盤,他便也跟著落了一子。

「是你多管閒事,元空。」他說。

和尚瞄了他一眼,伸手拈起另一枚棋子。「此話怎講?」

「『遊仙枕』中的夢境並不是他該有的命運。」劍客轉身在一旁的竹杯中斟酒自飲。「你當時雖然救了謝三的命,但他妄念已起,這你可斷不了。」

「你是說……」

「謝三能高中進士第七,是因為他在遊仙枕中答過那次科考的試題,只要他不照著遊仙枕的夢走,他就會回鄉安穩地教上四十年村塾。可惜那遊仙枕給他的命他擔不起──」劍客的語氣雲淡風輕。「四十年村塾,只能換到兩年的富貴榮華。」

「崑崙,你言下之意……」和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我救他,倒是救錯了?」

劍客舉杯就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

 

這幾日陰雨不斷,一個書生打扮、戴著竹笠的人影自遠方道上牽馬緩步而行,在一座茶棚前面停了下來。

一個慈眉善目的佝僂老人倚門而立,含笑招呼道:

「客官,雨下得很大呢,請進來吧。」

 

 〈未完,待續〉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北方之星。《黃金羅盤》國際暢銷作家菲力普.普曼 另一部口碑代表作!
。首部曲《紅寶石迷霧》與《北方之星》已由英國BBC改編成電視影集。
。台灣讀者心得:「繼哈利波特之後,讓我一口氣讀到欲罷不能的書!」

 本書為「英倫懸疑四部曲」的二部曲,後續之作《井底之虎》、《錫公主》,將陸續上市。

 。美國圖書館協會(ALA)、學校圖書館期刊(School Library Journal)好評推薦!

 

 

 19世紀,是大英帝國叱吒風雲的盛世,卻也是思想保守、政治腐敗、社會基礎動搖的年代,變革正在富足表象底下翻騰洶湧。

 時值1878年。莎莉.拉赫特克服了六年前的喪父之痛,展開新生活,如今她發揮所長,獨立經營一家財務顧問公司,特別為婦女提供理財服務。事業忙碌之餘,她與熱情迷人的攝影師佛瑞之間的感情也頗有進展。但好景不常,客戶的投資結果異常,幾乎賠了一生積蓄,她仔細追查之下,發現事情並不單純……佛瑞正計畫利用最新的攝影技術捕捉降靈會的神祕現象;沈迷懸疑恐怖故事的吉姆在劇院打工,卻要私下幫一位當紅魔術師逃脫;這些看似無關的事件,卻都先後扯上新近崛起的企業鉅子貝爾曼。貝爾曼到底是何出身,又在暗中做什麼不法勾當?降靈術和魔術等戲法,能揭穿不為人知的過往嗎?血腥陰影漸漸籠罩莎莉,她能再度識破陰謀嗎?

 

 以「黑暗元素三部曲」享譽國際的英國作家菲力普.普曼,在「英倫懸疑四部曲」中則是將他相當擅長的懸疑冒險風格發揮得淋漓盡致。人物性格生動,情節懸疑緊湊,故事扣人心弦;更融入19紀末期英國社會的種種面貌:有殖民地印度風情、魔術與騙術、降靈與心靈感應的神奇、下層社會龍蛇雜處、工業進步、民生動盪、貴族沒落、資本主義興起……這個動盪不安的大時代,全在一名孤女的奮鬥求生過程中精采生動地展現出來。普曼更在故事中處處向當時興起的各種類型文學致敬,一個故事融合多般風格,如萬花筒般讀來趣味十足。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原文網址:http://blog.roodo.com/lucialucy/archives/9596169.html

(恕刪)

  老實說,當初被吸引的原因,當然就是因為菲力普普曼。

  說來慚愧,比起最早看的黑暗元素三部曲,我個人比較偏好的反而是小巧輕盈的發條鐘黑暗元素由於國中時閱讀碰到障礙(一段時間搞不懂故事發展到什麼程度,但還是很愛),加上我真正買下書的時間卻是現在平均一個月讀了二十本的最近,所以一直沒時間重看,也無法判斷說文案上所寫的:可以說是「黑暗元素」女主角萊拉的原型。」孰真孰假。但比起黑暗元素展現的成熟,個人認為英倫懸疑四部曲無疑是更接近一般青少年小說的。

  在恩田陸的夜間遠足有這樣一段,忍和融講起自己家裡有個表哥,是位小學老師,到他家玩的時候,偶爾也帶推薦的童書給他們。已經是高中生的忍,有次閒來無事,拿起納尼亞傳奇來看。

  情節跟我現在要說的事情沒有關係,所以先Pass。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借給你看。言歸正傳,你知道我看完之後有什麼想法嗎?我腦袋第一個浮現的字眼,就是糟了

  糟了?

  對啊。我的想法是糟了,我錯過時機了。為什麼我不在念小學的時候就看這套書呢?我後悔得要命。至少國中的時候看過也好,應該在剛過十歲的年紀讀它的。如果我有那麼做的話,它一定會變成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套書,然後成為架構起現在的我的養分之一。一想到這裡,我就後悔得不得了。我表哥並不是隨隨便便送書給我們的。他是考慮到我們的年齡,還有當時感興趣的事物,才會選擇那些書。當他送書的時候,我應該馬上拿起來看的。要是我乖乖照著表哥挑書的順序看,就不會有這種遺憾了。仔細想想,我還不曾這麼懊悔過。

     ……

  所以說,一切事物都要看時機啊!(P157158)

  對於《紅寶石迷霧》,我想到的也是錯過時機。  

  這本書讓我想到小時候讀的
《貝克街小偵探》(The
Case of the Baker Street Irregular),有種小主角陷入困境,在異地卻發現危險似乎朝自己走來,和臨時結交的好友一起對抗,隨著渾沌逐漸撥雲見日,情況卻越趨向危險的公式。 
 
  《紅寶石迷霧》就很像是十九世紀曾相當受歡迎的
廉價小說,邪惡的老女人、粗壯愚蠢的壞人、遭受欺壓的無辜少女、活潑爽朗的兄妹同伴、精明且皮條的跑腿男孩、東方的詛咒寶石、神秘而龐大的陰謀、主角的身世之謎,等等看似俗艷卻活力四射的通俗元素,都在此書內跳躍出輕快的節奏。菲力普•普曼顯然是向十九世紀流行的類型小說致敬,小說內那位在船運公司混的吉姆,他最喜歡的就是那些充滿怪誕奇想的廉價小說雜誌,故事中還出現他以二手雜誌和人交換情報的橋段。然而小說本身卻不輸他讀的那些通俗故事,那種牽涉神秘謎團的冒險元素,搭配上大量以報紙這個具時代意義的元素作為故事推動的重要工具,還有莎莉這位儼然是新時代的女性,可以看出菲力普•普曼的企圖。
  

  但菲力普•普曼的能力並不只限於模仿,他再現並融合十九世紀英國底層社會的混雜黑異,殖民地的元素,還有(顯然是西方人想像異化的)東方海上陰謀,並伴隨著鮮明的人物,寫出一種青少年文學的味兒。小說固然有其缺陷,例如正邪兩方過於對立,故事懸疑性較低,比較接近冒險小說。還有故事各部分依次出現,逐步串起連結的故事這點,雖然是讓小說的神秘面紗揮舞地更明顯的技法(而且也相當程度模仿了廉價小說的鬼祟形式),但就我個人感受來說,雖然可以了解作者的意圖但並不是很喜歡。
  

  我想我會覺得相當可惜的一點就像忍說的時機一樣,這本書如果我提早個幾年看,喜歡的程度一定會多於現在,也一定會更著迷。這並不是小說寫得不好,事實上我還滿喜歡的(雖然我會碎碎念說很多不滿的地方),但就是因為已經過了某些年紀,部分內容的刻意簡單化,例如壞人不夠深沉,大人要不就是能和主角一起討論,平起平坐的「好人」,就是對小孩子不屑或不當一回事的「高傲的大人」,這種角色製造上的平面和輕易辨識會讓我無法忍受。雖可看出刻意鋪鑿寫實的部分,但書的本質仍趨向純真。但我已經過了那種單純對情節的高潮迭起就感到滿意的年紀了,讀這本小說就像是回到已經畢業的學校,看著相同的走廊和教室,內心卻有種距離好遠的惆悵。好像錯過某個時間點,但很難完全踏入小說的氣氛內,總感覺有些什麼不對勁的。
  

  也因此閱讀這本小說,我感覺到的就是一種時間點的錯過,因為一直想著我可以更進入書本,反而更難進去,這種空洞的心情,和那種篤定主角必定能化險為夷的確信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可能是一直無法把自己帶入主角吧,旁觀者的寂寞更顯失落。(我一直覺得莎莉的角色雖然很有趣,但以時代來說還是太前衛了,太怪了,有種特意為與眾不同而生的,感覺不夠精細。如果換成羅莎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有這種違和感)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很喜歡小說那些可愛的情節,像是莎莉理財的過程
佛迪瑞克和羅莎兄妹倆的鬥嘴。雖然小說最後解決困境的方式太取巧了,部分角色如哆嗦,有種刻意預留的空白。但最後一位角色的失蹤,雖然像是個續集的伏筆,但我還是喜歡,因為那留下的一個空位,讓這部小說突然多了點藝術性,比起圓滿的喜劇收場,小說最後那種正在將傷口填補的希望,反而更美。

覓回閱讀的原始感動----《發條鐘》
繆思的徵文活動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這本我暑假前就看完了的樣子...
所以真的是拖了很久啊

不知道是美版還是英版的封面很醜....台灣的真的很棒啊
而且好像會拍成電影的樣子
不過黑暗元素拍成電影....恩
不期不待啦

菲力普‧普曼的作品,我之前只看過黑暗元素三部曲。因此有聞這是在黑暗元素之前的作品,令我非常感到興趣。主角莎莉的個性很顯然的影響了未來的萊拉,但卻沒有那麼野蠻奔放。如同書封所說的,她的確不擅長一般女性所熟知的女工及家務事,而良於會計與射擊,彷彿在暗示對於當時女性迷思的解放。但她仍保有該有的容儀與禮貌,只是生長環境的關係使她不懂應該要懂的事物。至於獨立…在第一集裡面她並沒有顯現出個人非常獨立的一面,但她善於利用自己的優勢來為自己拓開未來的道路,就19世紀的英國女性來說,著實非常不容易。
 
我覺得最有趣的是侯蘭夫人與寶石的那一段。貪婪與執著,導致她殺了那麼多人。這就是寶石的詛咒:人類的欲望帶來了無法挽回的悲劇,為了爭奪這麼一顆亮采的無價之石,多少人犧牲了他們的性命?又為何,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爭奪這麼一樣事物…人們為何而行動?侯蘭夫人的結局並沒有懲罰到她過去卑劣的行為,而是上天可憐她已經扭曲的心智:她追隨寶石入海而死(當然也可能沒死,天曉得),這更說明了世事是無常的,善不一定有善報,惡也不一定會遭受嚴厲的懲罰,而懲罰人類的,永遠是人類自己的內心。
 
不知道為什麼,紅寶石讀起來有一種中文小說的味道。有一點文言文,又像翻譯成白話文的古文,就是有一種不對勁。不知是作者的文字還是翻譯出現的問題,讓紅寶石讀起來不像翻譯小說。
 
儘管如此,紅寶石仍然是一部很棒的作品,最後留的懸案真的非常扣人心懸,整部作品也相當緊湊,讀起來非常流暢,真的很期待下一本趕快出版啊~

繆思靠妖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