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個日子,萊拉不常從她臥房的窗子往外爬,要登上約旦學院的屋頂,她有更好的法子。門房給了她鑰匙,好讓她能登上看守塔的塔頂。他每年得走上塔頂四次,檢查石雕和鉛板,那是他的職責。但他已經老得爬不動樓梯,所以把鑰匙給了萊拉。萊拉會給他一份完整報告,他再轉交給財務司庫,她得到的回報則是可以隨時跑上屋頂。


         當萊拉躺在鉛板上時,除非從天空俯瞰,否則沒人能看見她。方形塔頂邊緣圍著一道矮牆,外形化為松貂的潘拉蒙常常癱在朝南一隅的城垛上打盹,而此時萊拉則坐在下方,背倚著陽光遍灑的石塊,讀著她帶來的書。有時他們會歇一會兒,望著在聖米迦勒塔築巢的鸛鳥飛越土爾街。萊拉打著主意,想把鸛鳥拐到約旦學院。她甚至拖了幾塊木板到屋頂上,大費周章地釘成一面平台,就像人們在聖米迦勒塔所做的那樣。但這也只是白費功夫,鸛鳥對聖米迦勒忠實得很,就這麼回事兒。



        「總之,假如我們老是上這兒來,牠們就不會待多久。」潘拉蒙說。



        「我們可以用食物馴服牠們,我敢說我們辦得到。牠們都吃些什麼?」



        「魚,」他猜
,「 青蛙。」



        他躺在石欄上懶洋洋地舔理身上金紅色的毛。萊拉站了起來,靠在他身後的石塊上。她四肢暖呼呼的,凝視著東南方,向晚空氣中,那兒有一列灰濛濛的深綠色樹木從塔尖和屋頂上方浮現。


        
        她正在等白頭翁。那一年,有群白頭翁飛到波坦尼克花園築巢,數量異常地多。牠們每天傍晚像輕煙般從樹上飛起,數以千計地在這城鎮上空盤旋、俯衝、急掠。



        「上百萬隻。」潘說道。


        
        「或許吧,很可能。我不知道有誰能數得清……牠們在那兒!」



        牠們看起來不像一隻隻個別的鳥,也不像藍天映襯下一粒粒均勻的小黑點,這一整群本身才是一具個體。那有如一襲布料,以極為繁複的方式裁剪,令它旋轉著穿過自己,在三度空間中對摺、伸展、裹住,卻從不曾打結。它由內至外翻轉過來,優雅地輕搖、飛越,飄落再上揚,然後再次飄落。



        「假如它是在說些什麼…
..」萊拉說道。



        「例如打信號。」



        「然而沒人能知道,從來沒人能了解它的意思。」



        「也許它並沒有什麼意思。它就是它」



        「每樣東西都有意思。」萊拉嚴厲地說,「只是我們得找出解讀方法。」


潘拉蒙躍過牆垛間的凹洞,跳上拐角的石塊,靠後腳站了起來,以尾巴平衡著,更專注地凝望著城鎮彼方上空那一大群盤旋的鳥。



        「那麼,那代表什麼意思?」他說道。


她很清楚他指的是什麼,她也正望著那兒。在那群有如煙霧、有如旗幟,動個不休的白頭翁之間,有某樣東西正擾動、糾纏著,彷彿這襲不可思議的布料發現自己身上有道除不去的結。



        「牠們正在攻擊什麼。」萊拉說道,抬手遮著眼睛上方。



        而且越來越近了。萊拉此時也能聽到牠們那高亢、激憤、莽撞的尖叫聲。在這團憤怒的漩渦中心裡有隻鳥,正左右飛掠著,一下子加速上衝,一下子下墜,幾乎碰到屋頂。當牠快跟大學教堂的塔尖一樣近時,萊拉和潘甚至可以看清牠是什麼鳥,但他們還來不及看清就已大驚失色。因為牠徒具鳥的外形,卻不是鳥。那是隻精靈,女巫的守護精靈。

延伸閱讀:萊拉的牛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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