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排樹下,不是鵝耳櫪樹,而是高高的棕櫚樹,這些樹就像牛津的樹木一樣,沿著一片草地生長。這是寬廣大道的正中央,路兩旁是一間間咖啡館和小商店,全都燈火通明、大門敞開,卻寂靜無聲、空無一人。天空布滿星子,溫暖的夜晚飄來花香及海鹽的味道。


  威爾謹慎地向四周張望。懸掛在他身後的滿月照射在遠方綠意盎然的山丘,山腳下的斜坡聳立著一間間屋子,屋外都有繽紛的花園,寬廣的公園中有樹叢及古典神殿反射的白色閃光。


        在他身邊則是空中的窗口,就像在自己的世界一樣,從這個世界也很難看到窗口的存在,但窗口的確在那裡。威爾彎身看到牛津那條道路,不禁打了個寒顫:不管這個新世界怎麼樣,一定比他剛才離開的那個好多了。他有種黎明前半夢半醒、輕飄飄的感覺。他站起來看看四周,想找到他的嚮導--那隻貓。


  貓早已不知去向。毫無疑問,牠已啟程探索燈火通明咖啡館後的那些窄巷和花園。威爾拿起破舊的購物袋,慢慢穿越馬路朝燈光走去,他小心翼翼走著,免得這一切突然消失。



  雖然威爾從來沒離開過英格蘭,無法和自己知道的地方比較,但這裡有種地中海或加勒比海地區的氣氛,人們會在夜間吃喝、跳舞、享受音樂。只是這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大片靜默。


  威爾走近的第一個街角有間咖啡館,店前人行道上擺著綠色小桌、鍍鋅櫃檯和一個義大利濃縮咖啡壺。桌上有些玻璃杯中還留下一半飲料,有個菸灰缸裡的香菸燒得只剩下菸屁股,在一盤義大利燴飯旁,有籃不新鮮的小餐包,硬得像厚紙板。



  他從櫃檯後的冰箱拿出一瓶檸檬水,在錢櫃內放進一英鎊硬幣,關上錢櫃,又馬上打開。他突然想起,這裡的錢幣可能會透露這地方的名稱。但他只發現這裡的幣值是「冠」,如此而已。



  他把錢幣放回櫃檯,用懸掛在櫃檯上的開瓶器打開瓶嘴,離開咖啡館,沿街漫步離開大馬路。珠寶店和花店之間有小雜貨店和麵包店,懸掛珠簾的門後是私人住宅,這些住宅的鍛鐵陽臺上長滿花草,還垂到狹窄的人行道,四下的寂靜更為深沈。


  街道延伸下坡,最後通向寬廣的大道,那裡有更多高聳入天的棕櫚樹,綠葉在街燈中閃閃發亮。


  大道的另一側是海洋。


  威爾面對大海,左側有石造防波堤,右側則是路岬,路岬上有座巨大建築,建築的石柱、寬廣階梯與裝飾華麗的陽臺聳立在開花樹木與灌木間,還以泛光燈照射著。港口上有一、兩艘泊著的船,防波堤後,星光在寧靜海面上閃爍。


  此時,威爾的疲倦已一掃而空。他不但很清醒,還對這些景致大為驚歎。行經窄街時,他會伸出一隻手碰觸牆壁、走廊或窗邊的花朵,發現這些東西真實可信。他想要碰觸眼前所有景觀,光用眼睛看實在不夠。他站著不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幾乎升起一陣恐懼。


  威爾發現自己手裡仍握著從咖啡館拿來的飲料,他仰頭灌入喉嚨,喝起來跟平常一樣,這裡的夜晚非常悶熱,暢飲冰冷檸檬水感覺十分舒服。


  他往右走,經過一間間旅館,明亮的入口上方搭著雨棚,附近栽著盛開的九重葛。最後來到路岬上的花園。那棟建築藏身樹群中,泛光燈照亮精雕細琢的外觀,看來可能是賭場或歌劇院。數條小徑方向各異,小徑旁的夾竹桃樹上懸著掛燈。這裡同樣萬籟俱寂:沒有夜鶯歌唱,也沒有昆蟲唧鳴,只有威爾的腳步聲。


  他唯一聽到的聲音是花園盡頭棕櫚樹後,海浪靜靜地規律拍打海灘的聲音。威爾朝那兒走去。此時不知是漲潮還是退潮,一排腳踏船繫在高水位線的柔軟白色沙灘上。每隔幾秒便有浪花在海岸邊捲起,復又溶入另一朵浪花。海面平靜無波,五十碼外有個跳水臺。


  威爾坐在腳踏船旁踢掉鞋子,這雙便宜球鞋已快解體,而且太緊,悶得腳丫熱呼呼的。威爾將襪子放在球鞋旁,腳趾深深印入沙裡。幾秒鐘後,他便脫掉身上的衣服,赤裸地走入海中。


  海水溫度舒適,他游到跳水臺旁爬上,坐在已被風雨海水蝕軟的厚跳板上,轉頭看看城市。


  在他右邊,海港被防波堤包圍,後方約一哩處是紅白相間的燈塔。燈塔後方,斷崖模糊的輪廓在遠處聳起,斷崖之後則是他穿過窗口即映入眼簾的山丘,綿延起伏。


  近處是賭場花園中掛著燈光的樹木及城市街道;沿海則有旅館、咖啡館和燈火通明的商店,全都寂靜無聲,不見人跡。


  這裡很安全。沒人會跟蹤他到這裡,搜索家裡的男人永遠不會知道,警察也找不到他。他有一整個世界可供藏匿。


  自家門前逃跑的那個早上以來,威爾第一次覺得自己安全了。


  他又餓又渴,畢竟他上次吃飯時是在另一個世界。他滑入水中,慢慢游回海邊,穿上內褲,拿著其餘衣物和購物袋離開。他看到垃圾桶,把飲料空瓶丟進去,然後光腳沿著步道朝海港走去。


  皮膚稍微吹乾後,他穿上牛仔褲,出發覓食。那些旅館看起來太雄偉,他上前探看第一間旅館內部,裡面大得讓他很不自在。他繼續沿海岸前進,最後發現一間不錯的小咖啡館。這間咖啡館和其餘十幾間咖啡館看起來很神似,二樓陽臺上都放滿花盆,店外行道上都擺著桌椅,但就是特別歡迎他。


  咖啡館內,吧臺的牆上有拳擊手的照片,還有一張簽名海報,上面的手風琴師笑得很開懷。有間廚房,廚房一邊有門,門外是條窄小的樓梯,鋪著有亮麗花朵圖案的地毯。


  威爾靜靜爬上窄梯,打開眼前第一道門。這是間靠馬路的房間,裡面的空氣又悶又熱。威爾打開陽臺玻璃門讓空氣流進。房間很小,陳設卻過大;雖然看來有點破舊,但至少乾淨舒服。這家人很好客。房內還有個小書架、一張桌上擺著一本雜誌、幾張裱框的照片。


  威爾繼續探視其他房間:一間小浴室、一間有雙人床的臥房。


  威爾打開最後一扇門前,突然起了雞皮疙瘩。他心跳加快,不確定自己是否聽到房內有聲音,但直覺告訴他房內有人。這真是奇怪的一天,今天一早,有人在黑暗的房間外,他躲在裡面等待,現在情勢卻逆轉……


  他站在那裡思索時,門突然打開,有個像野獸般的東西向他衝來。


  但先前的記憶提醒過他,他沒站得太靠近門,因此沒被撞倒。他拚命搏鬥,用膝蓋、腦袋、拳頭、手臂的力量和扭打……


  原來對手是個年紀和他相仿的女孩,衣服破爛骯髒,手腳細瘦,正凶猛咆哮著。


  她也同時發現他是什麼,隨即從他光溜溜的胸前退開,蹲在黑暗平臺上的角落,像隻走投無路的貓。令威爾大吃一驚的是,她身邊有隻貓:是隻大型野貓,幾乎與他的膝蓋同高,毛髮豎立、牙齒外露、尾巴高舉。


  她把手放在貓背上,舔舔自己乾燥的嘴唇,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威爾慢慢站起來。


  「妳是誰?」


  「蓮花舌萊拉。」


  「妳住在這裡嗎?」


  「不。」她惡狠狠地說。


  「那這是什麼地方?這個城市?」


  「不知道。」


  「妳從哪裡來的?」


  「從我的世界。世界已經連起來了。你的精靈呢?」


  威爾瞪大眼睛,接著他看到那隻貓發生奇妙的變化:牠跳入她懷裡,迅速變換形狀。現在牠是隻紅棕色的鼬,有奶油色的喉嚨和肚皮,牠凶狠瞪他的模樣和女孩如出一轍。事情又有了轉變,現在他明白女孩和鼬對他恐懼到極點,彷彿他是鬼。


  「我沒有精靈,我不懂妳的意思。噢!那是妳的精靈嗎?」


  女孩緩緩站起來。鼬蜷曲在她脖子上,黑眼睛緊盯著他。


  「但是你還活著,」她說,似乎有點不敢相信,「你沒……你沒被……」


  「我叫做威爾.帕里,我不懂妳說的精靈。在我的世界裡,精靈就是……就是指惡魔,一種邪惡的東西。」


  「你的世界?你的意思是,這裡不是你的世界?」


  「不是。我剛剛才找到進來的路。我猜,就跟妳的世界一樣,一定是連起來了。」


  萊拉放鬆了些,但仍緊張地看著他。他力持鎮靜,彷彿她是隻陌生的貓,而他想和她做朋友。


  「妳在這城裡看過別人嗎?」他繼續說。


  「沒有。」


  「妳來這裡多久了?」


  「不知道。好幾天了,我不記得。」


  「妳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在找『塵』。」她說。


  「灰塵?什麼?砂金嗎?什麼樣的灰塵?」


  萊拉把眼睛一瞇,什麼話也不說。他轉身往樓下走。


  「我肚子餓了,」他說,「廚房裡有食物嗎?」


  「我不知道……」她邊說邊跟在他後面,還和他保持固定的距離。


  威爾在廚房找到砂鍋裡的雞肉、洋蔥、胡椒,都還未烹調。在這種熱氣下,食材全臭壞了,威爾把它們全掃進垃圾桶。


  「妳吃過沒?」他問,順手打開冰箱。


  萊拉走過來向裡面瞧瞧。


  「我不知道這個在這裡,噢!好冷……」


  她的精靈又變形了,這次變成一隻巨大鮮豔的蝴蝶,拍拍翅膀飛入冰箱一會兒,又趕快飛出來落在她肩上,蝴蝶緩緩舉翅又落下。威爾覺得他不該老盯著別人看,腦袋卻為這奇異的景象轟轟作響。


  「妳沒看過冰箱嗎?」他問。


  他找到一瓶易開罐可樂遞給她,然後拿出一盒雞蛋。萊拉用兩隻手掌壓著罐子玩。


  「喝呀。」他說。


  她皺著眉看看罐子,不知該如何打開。威爾替她拉開易開罐拉環,白色氣泡立刻湧出。萊拉懷疑地舔舔,忽然張大眼睛。


  「這好喝嗎?」她問,聲音中半是期待,半是恐懼。


  「好喝。可見這個世界也有可樂。我也喝一點,證明這不是毒藥。」


  威爾打開另一罐,萊拉看到他喝下後也有樣學樣。她看起來渴壞了,牛飲得連泡泡都沾在鼻子上,接著她噴出鼻息,還打了個響嗝。他看看她,她皺眉回瞪。


  「我要煎個蛋捲,妳要不要?」


  「我不知道什麼是蛋捲。」


  「嗯,看了就知道。妳要是想吃,這裡還有一罐烘豆。」


  「我不知道什麼烘豆。」


  他讓她看看烘豆罐頭。萊拉想在罐頭上找到類似易開罐可樂的拉環。


  「不對,妳要用開罐器,妳的世界裡沒有開罐器嗎?」


  「我的世界裡只有僕人才要煮飯。」她輕蔑地說。


  「妳看看那邊的抽屜。」


  威爾打了六顆蛋後放入大碗用叉子攪拌,萊拉則翻遍廚房內的餐具。



  「就是那個。有紅色把手的那個,把那個拿過來。」


  他把開罐器插入罐頭上蓋,教她如何打開罐頭。


  「現在把掛勾上的那個小深鍋拿下來,倒入烘豆。」他對她說。


  萊拉聞了聞烘豆,眼神又流露愉悅和懷疑。她把烘豆倒入小深鍋中,舔舔指頭,看著威爾將鹽和胡椒灑在蛋上,從冰箱拿出一小包鮮奶油,切下一小塊放入平底鍋。他到吧臺去找火柴,回來時看到萊拉將骯髒的手指頭伸到盛裝蛋液的大碗內,沾起蛋液貪婪吸吮。她的精靈此時又變回了貓,也將掌子伸入碗內,但威爾一靠近,牠就立刻退後。


  「這還沒煮,」威爾說,順手將大碗拿開,「妳上一餐是什麼時候吃的?」


  「在斯瓦巴我父親的房子裡。好幾天以前了,我不知道。我在這裡找到麵包和別的東西,就拿來吃了。」


  威爾點燃瓦斯,融化奶油,把蛋液放入鍋中,讓蛋液在平底鍋表面滑動。她的目光貪婪地追隨他的一舉一動,看他把半熟的蛋液剷到鍋子中央,傾斜鍋底讓生蛋液流到鍋子邊緣。她同時也在觀察他,注視著他的臉、移動的手、光溜溜的肩膀和腳丫。


  他將煮熟的蛋捲用鍋鏟摺疊起來,切成兩半。


  「去找兩個盤子來。」他說,萊拉乖乖照做。


  只要她覺得有道理,她似乎還很樂意聽從他的命令,接著他要她到咖啡店前清出一張桌子。他端出食物和從抽屜找到的刀叉,兩人一起坐下,顯得有些不自在。


  萊拉不到一分鐘就把自己那份吃得精光,沈不住氣地坐在椅子上前搖後晃,又把編織椅上的塑膠條拉扯下來。威爾則慢慢享用他的蛋捲。她的精靈又變形了,這次變成一隻金翅雀,在桌上對著看不見的麵包屑啄食。


  威爾慢慢嚼食。即使他把烘豆都給了她,他仍花了較久才吃完。兩人眼前的海港、空曠大道上的燈光、夜空中的星辰,全都籠罩在巨大的沈默中,彷彿什麼都不存在。


  威爾時時察覺萊拉在身旁,她瘦小、纖細,異常倔強,還會像老虎一樣打鬥,先前他用拳頭在她臉頰上揍出一塊瘀青,她也不在乎。她的表情混合著童稚(在初嚐可樂滋味時)與深刻、悲哀的警戒。她有雙淺藍色眼睛,頭髮在清洗後可能會是深金色。她非常骯髒,聞起來好像很久沒洗澡了。


  「蘿拉?拉拉?」威爾問。


  「萊拉。」


  「萊拉……蓮花舌?」


  「對。」


  「妳的世界在哪裡?妳是怎麼來這裡的?」


  她聳聳肩。「我走過來的,到處都是霧,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不過至少我知道我在離開我的世界。直到霧散了我才看到這個世界。後來我就發現自己在這裡了。」


  「那妳說灰塵怎麼樣?」


  「『塵』,對噢。我是來調查關於『塵』的事,可是這個世界好像是空的,沒有人可以問。我到這裡已經……不知道,有三、四天了吧。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妳為什麼要調查關於灰塵的事?」


  「特殊的『塵』,」她簡短地說,「當然不是普通的灰塵。」


  精靈又變形了。他在一瞬間從金翅雀變成老鼠,一隻龐大、墨黑、紅眼老鼠。威爾詫異地看著他,女孩注意到威爾的眼神。


  「你也精靈,」她堅決地說,「在你身體裡。」


  威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一定有,」她繼續說,「不然你不會是人類。你會是……活死人。我們看到有個孩子的精靈被切掉了。你和他一點都不像。雖然你不知道你有精靈,但是你一定有。我們剛看到你時很害怕,因為你就像幽魂之類,現在我們明白你根本不是。」


  「我們?」


  「我和潘拉蒙。我們。你的精靈並非和你分開。它就是你,是你的一部分。你們是彼此的一部分。你們世界的人難道沒有和我們一樣嗎?還是他們都跟你一樣,精靈都躲起來了?」


  威爾看著她倆,纖瘦的藍眼女孩和坐在她手臂上的黑色精靈,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我好累,我要去睡覺了。妳要待在城裡嗎?」


  「不知道。我一定要多找些關於『塵』的事。這個世界中一定有些學者,一定有人知道『塵』的事。」


  「或許不在這個世界吧。但我從一個叫做牛津的地方來,如果妳要學者,那裡有很多。」


  「牛津?」她叫道,「我是從那裡來的!」


  「所以妳的世界也有牛津嘍?妳不是從我的世界來的。」


  「不是,」她堅決地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的世界裡也有牛津。我們兩個都說英語,不是嗎?如果有其他相似的地方,那也很有道理啊。你是怎麼過來的?有一座橋還是什麼?」


  「像是空中的一個窗口。」


  「帶我去看。」她說。


  這是一道命令,不是請求。威爾搖搖頭。


  「現在不行,我要睡覺了。而且現在是半夜。」


  「那早上再帶我去看!」


  「好吧,我會帶妳去看。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妳得自己去找妳的學者。」


  「簡單,我知道所有和學者有關的事。」


  他把盤子疊起後站起來。


  「我煮飯,妳洗盤子。」


  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什麼盤子?」她嘲笑,「那裡有幾百萬個乾淨的盤子可以隨便用!而且我不是僕人,我才不要洗。」


  「那我就不帶妳去看那個窗口。」


  「我自己找得到。」


  「妳找不到的,窗口藏起來了,妳怎麼樣都找不到。聽好,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在這裡待多久,我們要吃東西,所以我們吃找得到的東西,吃完後清洗乾淨,保持這地方的整齊,因為這是該做的事。妳把這些盤子洗一洗。我們要好好照顧這個地方。現在我要上床了,我就睡在另一間,明天見。」


  他走進店裡,從破舊的袋子裡找到牙膏,用手指刷牙,然後倒在雙人床上,不一會兒就呼呼大睡。 
 


  萊拉確定他睡著後,才把盤子拿到廚房裡,放在水龍頭下,拿起一塊布用力搓洗,直搓到盤子看起來很乾淨為止,她用同樣的方式清洗刀叉,但這套方法對煎過蛋捲的鍋子卻沒有用,她用一塊黃色肥皂塗在上面,頑固地搓洗老半天,洗到她自認乾淨為止。最後她用另一塊布擦乾所有碗盤,整整齊齊放在滴水板上。


  萊拉仍覺得口渴,而且她還想試試打開易開罐的感覺。她拿起一罐可樂走到樓上,在威爾房間門外聆聽了一會兒,什麼聲音都沒有,就躡手躡腳走回另一個房間,從枕頭下拿出探測儀。


  她不需要靠近威爾就可以詢問他的事,但她想看看他就是了。她輕輕轉動門把,走進房裡。


  屋外海岸的燈光正好照進房內,借著反射到天花板的光輝,她注視著沈睡的男孩。他皺著眉,臉上的汗珠閃閃發光。一個強壯結實的男孩,當然,不是成人的體格,他只比她大不了多少,但總有一天他會變得力大無窮。如果他的精靈沒有隱形,那就簡單多了。她暗想他精靈的模樣,定形後會變成什麼。不管那是什麼動物,他的精靈鐵定會顯示出一些特質:凶猛、有禮、不快樂。


  萊拉悄悄走到窗戶旁,借著街燈投射的光線,小心把手放在探測儀上,她放鬆心思進入問題中。指針時而靜止、時而飛速轉動,幾乎快得看不清。


  她的問題是:他是什麼?朋友還是敵人?


  探測儀的回答是:他是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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