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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koi 被謀殺的城市 愛與黑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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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報橫式  

【小說試讀】

作者:微風婕蘭

預定上市日期:2011/8/11 

 

回王府的路上,羅羅一如往常地沈默不語,一回王府,就走進平日研究術法的房間,當著杜鵑的臉「砰!」一聲把門關上。他性子一來,十天半月不說半句話也是常事,對此杜鵑早已習慣,倒是羅羅今天提到的事讓杜鵑相當在意,羅羅很少說話,卻從不說沒有把握的話,也許他找到了什麼解決咒印的方法也不一定。

只是……羅羅為什麼不把話說全?

要說有人在監視,杜鵑設下的法陣沒有反應,也沒察覺到任何人在附近,即使羅羅和杜鵑的一舉一動都在太昭王的監視底下,當時兩人站在藤蔓茲生得最複雜之處,要察覺兩人用唇語說些什麼也非易事,那麼為什麼……

罷了,依羅羅的性子,不說的事就算撬開他的嘴也是不說,待明日再找機會探探他的口風就是了。杜鵑拎起今天採集的兩籃花花草草,簡單地作好分類後收起,片刻也沒耽擱就直奔書庫,開始查起阿達瑪和送夢鳥的相關記載。

 

  傳說,龍神呼來雲阻去衰變的太陽。

  傳說,龍神喚來雨將生命深植於曇缽羅華。

  傳說,龍神的雨讓人們從沈睡中甦醒。

 

最先降落的雨從龍鱗滴下,降在中央島洲,是為「太昭』,太昭人髮黑如夜,性殷實,精工藝,擅音韻,建「太昭國」,定都若木。

隨著龍鬚滴下的雨落在南方的密林裡,是為「戎」,戎人赤髮黑膚,性平和,能言獸語,與獸居,散居於南方諸島。

那些自龍尾甩落的雨滴啊,被調皮的鸞鳥興風吹向北方,取名「鸞」,鸞人銀髮蒼眸,聽風語,擅符文。

 

這段曇洲的創世傳說任何一個孩童都能朗朗上口,然而身為曇洲的三大種族之一,鸞人的記載卻是少之又少。

從很久以前開始,戎人就和太昭人斷斷續續地有些商業往來,近年太昭王成功讓戎國稱臣後,太昭史官光明正大地進駐戎國鑽研史冊,戎國的歷史從此大剌剌地記載在太昭史冊上,神祕的獸之國再也不神祕了。

鸞族是極度自由的民族,鸞族沒有王,族與族之間各自獨立,事關全體的大事由各族族長組成的翼會做決定,鸞人愛好和平,更愛好自由和尊嚴,因此鸞人現身在太昭的史冊上,往往都和戰爭有關。

太昭國長年侵略戎國與鸞族,戎國經常在戰爭和朝貢中搖擺,鸞族卻是抗爭到底,不到最後一兵一卒絕不言敗,即使只剩下一口氣,鸞人也能以著名的漠蘭死咒拖著太昭軍共赴雲海。

漠蘭死咒是鸞人以生命刻下的咒語,威力之大令不少太昭軍聞風喪膽,神出鬼沒的戰鬥技巧及漠蘭死咒造就了戰爭史上鸞人以一擋百、百人擊敗萬人的傳奇,因此鸞族即使人口較少,仍在太昭史冊上流下點點滴滴豔紅的血跡。

有些野史指出,部分太昭軍死傷慘重的戰役並不是因為漠蘭死咒,而是因為某種從遠古以來傳下的祕術,又說什麼鸞人在龍神時代就和鸞鳥並肩作戰,就此獲得了鸞鳥的異能。接下來就是些天花亂墜的描述……什麼鸞鳥化身為人與鸞人相戀,接下來就是奇情豔史的範疇,杜鵑便省略不看,鸞鳥是沒有實體的神靈,怎麼可能化身為人又生了孩子?真是胡說八道。

杜鵑翻閱眾多記載,除了更了解鸞族多麼英勇善戰、太昭人對上鸞族是如何一敗塗地之外,並沒有對鸞族產生更多認識。

史書上對於阿達瑪的記載,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鸞人的成年禮」「完成火占中所預視的任務以考驗年輕鸞人的能力」……頂多只記載某某族長曾因阿達瑪拜訪某城鎮,阿達瑪的具體內容連半個字都沒提到。

送夢鳥的記載比阿達瑪更少,除了野史中某任太昭王曾藉由送夢鳥與夢中情人相遇外,只在奇獸誌查到了寥寥數語:「北方有鳥名送夢,翅蒼藍,啼聲引人入夢。」

「真奇怪……這麼少見的事都給我碰上了……」杜鵑不禁喃喃自語。

玉籠裡的燈花忽地一明一滅,看來是要枯了,杜鵑進書庫時丫鬟才剛換過,看來夜已深了。杜鵑合上書本,提起丫鬟備在書庫門外的燈籠,走回房去。

儘管忙了一晚一無所獲,杜鵑的嘴角卻隱隱揚起,讓平時冷若寒冰的俊顏軟化了幾分,就連杜鵑自己也沒有察覺這分愉快的來由,只覺得胸口有一股隱隱的騷動。也許是因為早就不敢對未來存有嚮往,才會對這段插曲期待不已,也許是因為那對明朗的蒼藍眼睛,讓他聯想到永遠看不到的天空。

曇洲的天空全被天雲所覆蓋,星星和月亮只是古老的傳說,即使如此,夜晚的若木城並不寂寞。星鈴草高懸於若木之頂,七彩星芒比繁星更加璀璨,王府庭院的草叢裡種滿螢草,點點螢光溫柔地襯托出夜的靜謐。

不知羅羅睡了沒?杜鵑走到羅羅房前,窗紙暗成一片,看來應是睡了,杜鵑不願打擾羅羅安眠,放輕了腳步就要離去。

「原諒我!」陰啞的叫喊在黑夜中有如野獸臨死前的呼喊。「原諒我!我冒犯了您!我只是想要回去……」

杜鵑一驚,也不管門有沒有鎖就衝入房內。羅羅雙眼仍緊閉著,滿是風霜的臉上殘留著涕與淚。

「這是懲罰吧!所以我才回不去……但我只是想回去吶!原諒我!」

見羅羅是在作夢,杜鵑悄悄地關上門,羅羅沒有發現杜鵑的到來,依舊深陷在夢魘之中,不斷發出嘶啞的嗚咽。杜鵑不明白羅羅究竟在請求誰的原諒,儘管聽來滿是痛苦,杜鵑還是沒有喚醒羅羅,換成自己,也不希望別人看見他痛苦的模樣。

………… 

走出迴廊,耳畔突然傳來粗重的呼吸聲,杜鵑猛然轉身,呼吸聲又消失了。不明所以地看向四周,卻什麼也沒看見,唯有右耳殘留著又溼又熱的詭異觸感,空氣中似乎還有些許野獸的腥臊味。

……有獸跑出獸欄了?

太昭王撥給戎國質子居住的是河內王府的偏院,除了幾個雜役和丫鬟外,只住了羅羅和杜鵑;佔地廣大的偏院只住了十來個人。幾年前王府才令人將偏遠處老舊的樓房改成獸欄,專門飼養一些較珍稀或不常被調用的獸,獸欄附近的樓房則撥給幾個負責管理野獸的獸使居住。

………… 

上方傳來詭異的聲響,杜鵑抬高燈籠,樹上空無一物,杜鵑不自覺地呼出一口氣,枯葉突然嘩啦啦地落了一地,一個黑影自眼角閃過。

杜鵑不自覺地回過頭,幾隻入眠的倦鳥不知被什麼驚醒,尖鳴著飛散,一道銀光搖晃著烙在杜鵑的臉上,怪異的衝動自胸口升起——

「退後!」一隻手自樹上垂下抓住杜鵑的領子,杜鵑被拉得往後撞到樹上,燈籠掉到地上滾了兩圈,熄了。

瞬間所有的聲響混在一起,腥臭的液體噴濺在杜鵑臉上,黑暗中有人拉住了杜鵑的手腕,帶有涼意的髮絲滑過頸側。杜鵑掏出懷中的光玉——

銀色的……翅膀?一開始還以為那是鳥——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個少女,銀髮高高飄起一如羽翅。銳利的矛尖自髮間刺出,擦過杜鵑的臉頰,發出一聲令人牙痠的脆響及骨肉碎裂聲。

巨響及慘嚎貫穿耳膜的瞬間,銀髮少女輕巧地將杜鵑拉至身後,在那同時杜鵑看見前肢被長矛刺中的巨犬,青藍色的鱗片混著血液噴濺一地,眨眼間,少女手中的長矛貫穿了比樹幹還粗的前爪,直直刺進了巨犬的嘴中。

沙沙……四面八方傳來了枝葉的摩擦聲,杜鵑還來不及分辨敵方來向,另一隻巨犬出現在半空中,眼見著就要往兩人撲落。

「小……」在杜鵑開口警告少女前,少女已不慌不忙地扭轉手腕,「唰」地一聲,刺入半截的長矛在空中畫過一道豔紅的圓弧。

矛柄懸掛的符石敲擊出聲,長矛開始嗡嗡作響。腥臭的風壓襲來,巨犬的爪尖幾乎碰觸到少女飄揚的髮辮。少女放開了抓住杜鵑的手,將杜鵑往後一推,左腳往前跨躍一步,矛尖對準了巨犬的眉心,動作一氣呵成。

藍光一閃,巨犬已被生生地劈成兩半!

不知少女使了什麼手法,被劈成兩半的巨犬竟沒濺出半滴血液,晚風中滿是獸的腥臊及皮肉的焦味。在光玉映照之下,杜鵑終於看清了巨犬的樣子,那是一隻牛犢般大小、四肢長滿鱗片的巨犬……是「羯犬」,印象中羯犬平時相當溫和,唯有在獸使的指揮下才會勇猛作戰,為什麼……

黑暗中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響,有更多的獸包圍兩人,一雙雙血紅的獸瞳在昏暗中宛如不會明滅的螢火。

杜鵑往四周看去,試著找出逃亡的方向,卻意外對上少女挑釁的眼神。

那是一雙蒼藍色的眼睛。

某個冰涼的事物滑過杜鵑手指,杜鵑心中一震,視線往樹上看去,十數隻半透明的白蛇自樹上垂掛下來,其中一隻更沿著光玉纏上了杜鵑的手腕。

唰!少女扔出匕首,纏住光玉的白蛇斷成兩截,同時也將他手中的光玉震飛。瞬間降臨的黑暗像是一個訊號,獸群發出各式各樣的低吼一湧而上,長矛再次發出嗡嗡低鳴,清澈的藍光覆蓋在整支神矛上,隱隱照出少女的身影。

長矛舞動如風,藍色的光芒殘留在昏暗不明的夜空中,開出一朵朵鮮麗的花,杜鵑很快地意識到,雖然速度不快,藍花確實是圍繞著他而盛開……少女在保護他。儘管一擊便可擊退數隻野獸,屍體和鮮血卻讓更多的獸聚集過來,如果只有少女一人,應能輕鬆地全身而退,但要保護他卻又毫無掩蔽,這讓少女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我得想辦法幫助她。杜鵑很快就恢復冷靜,尋找能派得上用場的符石。

少女被前仆後繼的獸給逼得又退了一步,此時少女已退到杜鵑身旁,背後就是樹幹,兩人已退無可退,杜鵑握住手中的咒玉向前走了一步。

「你快退後!很危險!」少女焦急地大喊。

「閉上眼睛。」杜鵑高舉咒玉,堅定的吟唱咒語,咒玉嗡嗡高鳴,在術式即將完成的那一刻,杜鵑看向少女,發現少女已依言緊閉雙目,對他沒有絲毫的懷疑。杜鵑亦閉上雙眼,唸出咒語的最後一個字。

咒玉爆射出豔紅強光,獸群發出陣陣哀嚎,最後趨於平靜。

「可以張開眼睛了。」

杜鵑鬆開手中的符石,滿意地看見四周的野獸全部陷入沈睡,杜鵑再次點亮光玉,發現少女靜靜地看著他。在樹影包圍下,少女的輪廓朦朧疏淡,只有那雙藍色的眼眸閃爍,像夜裡野獸發光的眼睛,經歷過一場血戰,她身上竟然一滴血也沒沾,仍是一身潔白。

一聲招呼也不打,她走過來了。

不知該進該退,杜鵑愣了一愣,最終還是讓她近身,少女只矮了杜鵑半個頭,她走近後踮起腳尖,額頭貼著他的額頭,額前的髮絲搔得杜鵑的臉極癢,杜鵑想閉上眼,視線卻已被納入那雙藍得不帶一絲陰影的眼睛裡。

「終於,找到你了。」就只一瞬間,少女就退開了。

恍惚間,杜鵑似乎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氣味,混合著雨後草地的清新以及岩石的味道。在很多年後,杜鵑才明白,那就是荒野的味道,那是他曾經以為能夠到達,卻永遠不屬於他的地方。

「妳是誰?」碰觸到少女的肌膚讓杜鵑多少有些混亂。

「我是蒼翼鴻熙之女呼嵐兒。」她說。嗓音裡帶有濃厚的鄉音,像風、像魔咒,包裹周全地擲入杜鵑心底。「你是出現在占火的人……怎麼,你不記得了嗎?」

怎麼可能不記得?送夢鳥,銀髮的少女,瘋狂的獸,還有那穿越火焰的飄渺眼神,以及……自己對逃離被禁錮的生活的小小盼望。

「告訴我你的名字。」少女看向杜鵑的眼睛。

「……杜鵑。」

「杜鵑,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火裡預示的命運完成為止。」

說完,少女忽地拿起長矛往杜鵑刺來!一隻半大的豺狼立斃少女的矛下,杜鵑仍驚魂未定,一旁的幾隻獸也開始有甦醒的跡象,看來杜鵑對獸群施加的術法已漸漸失效。

袖袋裡只剩下幾個零散的符石,杜鵑暗自悔恨沒多帶幾個派得上用場的符石或咒玉,誰想得到這種事會在戒備森嚴的王府裡發生?

「先逃再說。」呼嵐很自然地拉住杜鵑的手:「有地方可以躲嗎?」

「有……跟著我。」杜鵑不自在地抽回手,往羅羅的房子跑去。

正式的術法房在較遠的地方,從這裡過去恐怕半途就會被醒來的獸襲擊,羅羅房內就有許多研究術法的材料,離這裡只有幾步。一思及此,杜鵑不由得擔憂羅羅的安危,獸群逃離獸欄也有好一陣子,竟沒看到半個守衛和獸使出面。

「奇怪了,怎麼半個人也……」

「恐怕是夢貘醒了。」呼嵐似乎看穿了杜鵑的疑慮,說出了回答。

傳說中,夢貘醒,眾人夢。夢貘能夠十年不醒,一醒來,人們埋藏最深的夢境就會被引出。

「我知道若木城有飼養夢貘,只是……夢貘為什麼會輕易醒來?」

夢貘一醒可能會讓成千上百的人陷入沈睡,所以夢貘多半會被術法封印在沈睡狀態,並被獸使嚴格管控。

「這我也不知道,我比較想問的是……你為什麼還醒著?」呼嵐的藍眸銳利地望向杜鵑:「鸞人有鸞鳥守護,較不易受到獸群的影響,你呢?你為什麼……」

「我不知道!……到了!」

羅羅的房門就在眼前,杜鵑拉著呼嵐衝進房內,見羅羅仍躺在床上,杜鵑迅速地從櫃子上找出幾枚用得上的咒玉和符石,用最快的速度在房門架好障壁,反覆確認障壁的強度之後才呼出一口氣,看向床邊的羅羅。

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羅羅仍未醒來,看來夢貘的威力實在不小,竟連羅羅也未能逃過,不知道羅羅作著什麼樣的夢?

「杜鵑……」呼嵐站立在羅羅床邊,臉色凝重。「床上的這個人……他死了。」

「什麼?」

呼嵐伸出了手,指向羅羅:「他死了。」

彷彿有巨石從頭上砸落,再用爆裂術將世界炸得粉碎,杜鵑眼前的一切開始支離破碎,只剩下羅羅孤伶伶地躺在那裡。

「……不可能……」半晌杜鵑才從牙縫擠出這幾個字,搖搖晃晃地往羅羅的床邊走去,途中差點踩到破碎的鏡子,呼嵐走過來想扶他,卻被狠狠地甩開了。

明明只是幾步路的距離,卻像是永遠也走不到,也許到不了是一件好事,這樣羅羅就只是睡著了而已——然而杜鵑終究走到了床邊。羅羅半睜著眼睛,沒有焦點的眼神不知注視何處,扭曲的嘴角有一絲幾不可見的微笑,杜鵑從不曾見羅羅笑過,如今那抹笑將永遠停留在他的嘴角。

羅羅死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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